第一章

    墨洛温推开帐帘，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如剑似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他，虽然依旧有些骚动，但大家都屏住气等的着他的命令，或者说等待大汗的旨意。不少人已经握住了马刀的刀柄，只待大汗一声令下就让长生天的敌人血染大地！

　　“大汗下令.....”墨洛温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和紧张，无论是人还是怖狼亦或驰龙都严肃地看着他，有不少人已经拔出马刀直指苍穹。

　　“各部酋长立刻统计各部成员集合，准备向雪山开拔，要在三天准备好万全的事宜！”尽管这话只说了几秒钟，但墨洛温却觉得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但说完后，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诡异的轻松。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人群似乎一下子变得死寂，无数明晃晃的马刀尴尬地悬在半空，每个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连怖狼都一脸惊讶。接着，如山呼海啸般的抱怨，不满，怒吼和咆哮声此起彼伏。

　　乌米斯倒是没有一丝惊讶，他明白阿爸的意思，也理解阿爸的苦衷。他望着远方如兽齿般的雪峰，在冬天接近雪山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上面是死亡禁区，他深深叹了口气，愿长生天保佑他的子孙。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尴尬站在众人之中的墨洛温，他的长兄，便转身招呼黑向营地深处那个不大却装着属于他的世界的兽咬帐走去。

　　“安静！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吗？！”金色的帐帘被推开，大汗巴洛托出现在众人面前，颤抖的山羊胡子压抑着他激动的情绪，他身后老狼金和哈拉达沉着脸跟了出来。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大汗的威严显露无遗，连怖狼都纷纷噤声。怖狼之王金扫视了一圈，怖狼们便都趴伏在地上恭听大汗的旨意。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终于，人群里闪出一位壮硕的汉子，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大汗，匈鹘从不在强敌面前退缩！臣斗胆请求担任先锋，与叶狗决一死战，战死无悔！”

　　巴洛托看着单膝跪地的奥瑞格（有乘氏部落酋长，荣誉军团成员）叹气道：“胡闹，起来！”他话音还未落，那些将军，酋长就黑压压跪倒一大片：“臣愿为先锋！”“和叶狗拼了！”“一捧土也不让给他们！”

　　看着跪在地上与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巴洛托说不出话来。

　　看着大汗不在言语，各部酋长，将军就更加大声地请愿。正当大汗无力招架时，一声怒吼想起。

　　“你们想毁了匈鹘的未来吗！？”这声音如雷声一样滚过大地，除了大汗所以人都如遭雷击一般定住。

　　一团如雾似的白烟从哈拉达身上喷薄而出，他的身形似乎高大了无数倍，他的双眼冒出金光，须发皆张，看上去像头暴怒的雄狮，但脸上如沟壑般的皱纹也预示着这头狮子已到迟暮之年。

　　巴洛托看着哈拉达，缓缓单膝下跪：“参见至高父神。”呆若木鸡的人群这才纷纷反应过来，全都双膝跪下：“参见至高父神（母神）！（南匈鹘和北匈鹘在信仰上有所冲突，北匈鹘认为长生天为男神与雪山女神茉莉托生下了匈鹘和怖狼。南匈鹘认为长生天是女神，与天空之神巴木里生下了托尔金，托尔金在月圆之夜会变身为狼，匈鹘和怖狼是托尔金的后代。两边甚至为此爆发了匈鹘十二年内战，最终，巴洛托平定内乱，长生天也下凡附身在哈拉达身上表示至高之神没有性别，但两边依旧有摩擦。）”

　　哈拉达良久没有反应，突然他双目圆睁，金光四射：“我的孩子们，”那声音不辩男女，但出奇的神圣，能让人平静而虔诚，“我把一切留在雪山的那一边，”他（她）停顿了一下，轻声唱到“匈人之主，丹人之王，他还在徘徊，还在惆怅，命运之子尚未降生；皑皑雪山，火海之上，深湖之中，不老神鱼，全知全能，乘风而来，图谋必远，信物在河底，希望在前方。”随后哈拉达眼中吞吐的金光渐渐熄灭，他似乎刚刚才沉睡中醒来一般，只留下刚刚的歌声似乎还在众人耳边萦绕。

　　巴洛托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转身对呆若木鸡的众人说道：“还有谁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吗？”

　　“父神（母神）在上，愿为大汗效死！”各部元老相视一眼后，齐声道。

　　“乌尔（乌米斯爱称），你回来了！”身着兽皮裙的年轻妇人放下手中缝制的冬衣惊喜地看着推开兽咬帐帘子弯腰而入的乌米斯，“今天回来的真早啊，阿爸有什么命令，又要打仗了嘛？”

　　“不打仗了，阿爸要撤退，我看来挺合理的，”乌米斯上前有些心疼的将妇人扶回床上，伸手抚摸她隆起的小腹：“不是说了，这些活交给女红来做吗，怀孕了要多休息啊，芙兰。”

　　年轻的妇人芙兰向乌米斯温柔一笑：“我还好啦，我有预感，会为你生个儿子，声音小点，娜娜睡觉呢。”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脸上闪着幸福的红光。

　　“儿子、女儿我都高兴，”乌米斯轻声说，“希尔呢？我的小龙鸟（匈鹘人习惯叫自己的女儿“小龙鸟”，叫儿子“小牙狼”，理解为“小宝贝”或者“小甜心”的意思）呢？”

　　“那个小淘气包去找阿萝拉玩了，那两个小丫头天天疯疯癫癫的，哈哈。”芙兰笑着小声说道。

　　门帘轻响，将兽咬帐巡视一圈的黑走了进来。

　　“你好啊，大黑，”芙兰说，“娜娜要生了，恭喜恭喜啊。她在里面睡觉呢。”

　　黑冲芙兰笨拙地甩了甩尾巴表示善意的招呼，就有些急不可耐地跑进兽咬帐深处的活力旁，那里铺着厚厚的羊皮，上面侧躺着一头毛皮光滑的年轻母狼，她隆起的腹部预示着生命的喜悦和硕果的沉重。她似乎感觉到黑粗重的呼吸声，睁开了黄色的眸子，有些撒娇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黑伸爪按住她示意她不用起身，随后伸出舌头舔她的鼻子，眼中也充满宠溺和爱意。

　　“胡拉班婆婆说最快也就是一个月的事了，最慢就一个半月，”芙兰说，“黑也要当爸爸了呢！”黑的尾巴又笨拙而欢快的甩了起来。

　　乌米斯噙着笑，慢慢扫视了这兽咬帐中的一切，在炉火的照耀下，一切都闪闪发光，这小小的帐中藏着他的世界，他想将一切能破坏这美好的事物挡在外面，唉，如果不打仗该有多好啊。。。。

　　牧马草原东部，诺巴丘附近。

　　一只黑色的队伍如长龙一般在初冬的雪野上行进，虽然只是初冬，但牧马草原有些地方已经有半人深的积雪。虽然这里的积雪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漫到小腿。他们努力想保持队形，但厚厚的积雪依旧让他们的行军有点跌跌撞撞。这是一只军队，毫无疑问，所有人都着黑甲，在雪中分外显眼，右手持戈黑挺红缨，左手持盾白印黑底，一部分人背后背着劲弩，还有大概五十多个人骑着驰龙，经管在这积雪中，他们行进的速度和步卒无异。这支军队显得很古怪，如果作为先锋，那么他的人数太少，不能形成战斗力，如果是侦察部队，他们的人数就显得过多且骑着驰龙的人太少，机动性差。

　　“老大，走了快一天了，歇歇吧！”队伍最前方是两骑龙骑，那个身着厚重黑甲有如大猩猩般壮硕的骑士向为首的龙骑士问道。

　　“嗯，步卒和驰龙们都乏了，就在此处扎营生火造饭吧！”

　　“得嘞，”壮汉笑道，“骑了一天，老子屁股都磨肿了。”他胯下的驰龙对他的抱怨发出不满的嚎叫，似乎有所怨言。

　　“好嘞好嘞，”壮汉讪笑道，“是我屁股大，是我太肥还不行嘛？”他伸手安抚了自己伙伴的情绪。

　　匈鹘可汗帐内

　　巴洛托沉着脸坐在大帐中央，他的两个儿子墨洛温和乌米斯分别坐在他的两侧，余下各部酋长将军依次而列，所有人都黑着脸，大帐内只能听到火焰舔舐木柴发出的爆裂声。

　　终于，大汗一巴掌拍在桌上，山羊似的胡子夸张地抖动着：“欺人太甚，忘恩负义！乌孙那帮两面三刀的混账东西尽然敢背盟！”（乌孙，少数民族人，大叶称“毒身人”匈鹘北部少数民族。所在地盛产乌木，为制作长弓、箭矢、乃至车辆的上品，质地坚硬而有韧性，有特殊的芬芳气味，不易生虫，树汁有消炎止血镇痛的作用。因通体漆黑而名乌木，大叶称“墨树”。）乌孙人很久之前就与匈鹘结为同盟，共同进退，而现在尽然背弃盟约杀死了匈鹘的使臣，并且在匈鹘准备迁移这种最需要乌木的关头断供乌木。不仅如此，乌孙还高调宣布和大叶结盟，并且袭击了匈鹘北部边界，虽然立刻被匈鹘部落勇士击退，但这不仅让匈鹘颜面尽失也让匈鹘的处境雪上加霜。

　　下面的各部酋长将军也跟着大汗巴洛托一起叫骂起来，卧在一旁的怖狼们也发出愤怒地咆哮。

　　“安静！”哈拉达厉声道，随后转过头对大汗道，“陛下，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急需乌木，否则迁移的事情会受到很大影响，我打听到管理黑色之地（乌孙殖民地，乌木主要出产地）的乌孙二王子库伯夫和他大哥乌孙现任太子不和，如果我们贿赂并给予他支持他的承诺，他应该会乐意卖给我们乌木。”

　　大汗沉吟片刻，才道：“墨佛（墨洛温爱称）。”

　　墨洛温起身：“臣在。”

　　“你和奥瑞格带人去和库伯夫交涉，三天内我要看到需要的乌木如期送来。”

　　独眼将军奥瑞格起身道：“末将敢不为大汗效死！”随后两人行礼后退出了大帐。

　　“乌尔，”大汗又说道，“你带五十人去白水河和迪穆丹汇合后就开始巡视边界将大叶的尾巴（指侦查队）和越界的乌孙佬全部清除掉，务必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迁移。”

　　“末将听命！”乌米斯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