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列车3

安上了车，脸颊绯红，眼睛望着窗外——岩骑行的方向，她愿意一直看下去。每一夜都奔波在路上的公交，踏上车的乘客，脚下的公路，路边的枯树。安眼睛里闪着光，时而又热泪盈眶，有时微微一笑，也会蹙起眉头。岩也正在回家的路上，自行车的脚踏板吱吱作响，秋风吻着他的脸庞，心里想着的是理想。

安总算是不情愿地下了车，到家里，她偷偷拿出被母亲藏起来的手机，搜索着今天那段旋律。安躺下来，戴上耳机，静静地听着乐调，一字一句地浏览歌词。

“风さそう木荫に俯せて泣いてる

（附卧在随风起舞的树阴下哭泣着）

见も知らぬ私を私が见ていた

（望着那个素不相识的自己）

……

行かないで、どんなに叫んでも

（不要离我而去 即使是这样的恳求）

オレンジの花びら静かに揺れるだけ

（也只是换来橙色花瓣的静静摇曳）”

原来是一首悲伤的歌，是不是写歌的人失去了至亲，还是发生了刻骨铭心的分离，又或是只在写一个人悲伤的情绪，也有可能是心爱的女孩离他而去。安觉得自己不能继续沉浸在歌里了，她得去复习，为了明年六月的那次考试。她其实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把这场考试看得如此重要，就像是医院里发的诊断书，决定着生死。其实它不过是一种找到一条路的方式，如果这种方式行不通，那就换一种好了，那为什么家长们和老师们都要把它当做唯一的方式，并且坚信自己的路一定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出来的。

已经到凌晨一点了，安的上眼睑被拴了重锤一样耷拉下来，实在是太晚了！她只好缩了缩袖子，低头侧枕在桌子上。

“睡吧！睡觉去！看你能这么睡到什么时候！”母亲用一种像是厌恶的表情望着她的背影，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趴在书桌上的安被厉声的呵斥吓得要跳起来。困倦写满了她的脸，一下子安觉得委屈极了，按理说面对这样的责骂她应该习惯了才对，就像习惯与岩一起做题。她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哭，她不再出声，泪掉得地更猛，就这样从扭曲的脸上掉下来，如冬天屋檐上的冰锥化了水。岩曾经对安说：“伤心的时候，哭的时候就想想开心的事吧。”安的回答是：“我想不起来。”岩接着说：“那我给你讲呀，我记得，我给你讲开心的事。”也不知道是每每想起这句话会被感动还是怎么着，她会哭得更猛，那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就如挤在火山洞口的岩浆，马上要迸发出来。她不顾母亲的责骂，把耳机塞进耳朵，把脸埋在枕头里，慢慢地、慢慢地，随着今天她最喜欢的旋律，枕着湿乎乎的枕睡着了。

强烈的光刺得岩睁不开眼睛，等到那光圈消逝，岩看见了学校对面的一栋楼房。岩顺着光走过去，他看到了一个有着巫婆长相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用尖锐得像铁锯一样的声音呼唤着她的法国斗牛犬，一个带着礼帽的年轻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跟他礼貌地问好。岩觉得很奇怪，他从没有注意过这房子，倒是安十分在意它，安以前说过，她很喜欢下午和傍晚时分的这栋粉色的房子，觉得里面不仅住着人，还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在里面。岩走进了一个单元，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满脸纯真的笑容向他走来，好像要跟他说话，岩蹲下去，正要开口，一阵巨响，像是房子要塌掉的，岩猛地醒来，睁开眼睛，枕头旁是杂志和小时候的照片，岩感觉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