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个梦!”岩好像很激动地在跟安讲,但那声音就像是他想让整个班都知道。
“小点声,上自习了,我还要领读呢,待会说。”安翻着语文书,一副很不想被打扰的样子,那语气都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真的,你听我说,我梦见……”
“下课说好嘛,时间到了,我上去咯。”还没等岩说完,安就上讲台去了。
岩显得有些失落,他原本以为安会听完这个梦,这个故事。岩可以和安无话不谈,无论有什么开心或是难过,兴奋或是失望,生气或是担忧的事,岩都会讲给安,而安呢,不善言辞但善于倾听。她有时候也会谈谈自己的事,但她始终不会像岩那样。
高三的日子仿佛被复制粘贴了一样,学生们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早读、听课、做作业、考试、挨骂。如此循环,还得循环个差不多大半年。北方秋日多晴朗,今天的阳光很安静,让世界都睡着的安静。有一群岩和安从小就见过,但叫不上名字的飞鸟排的整齐,在空中盘旋着,对面家属楼四楼晾晒的床单随风飞舞着,同学们的笔在练习册上奔跑着,电风扇挂在头顶嗡嗡作响着。
安没有心思听语文课,头朝外望着那栋老旧的家属楼。那栋楼戴着淡粉色的漆,旧得掉墙皮,让安想起了诗中的“颓枇的梨墙”。在秋天的太阳下它显得那么那么美,像油画里的,看入了迷,就能让人跌进无穷无尽的幻想。她经常看着这栋楼发呆,它虽老旧,可总感觉充满着朝气;它那么寂静,但里面貌似满富激情;它就在学校旁边,但又显得如此遥远;有时它的轮廓甚至会变得模糊,与阳光与乌云与雾与雨融为一体,浑然不清。安觉得这栋楼伫立在这里是为了陪着她。她不是没想过,要去那栋楼里看看,跟那里的住户说说话,但不知怎么地安从没有接近过它,甚至觉得只有她在教室里向外望的时候那栋楼才会出现。傍晚来了,真的很奇妙,它和拂晓很像,让安有点恍惚。那太阳的余光从一侧洒下来,只是照着楼的一角,整栋楼就都披上了金纱,它就要从油画里走出来了。
淹没在紧张里,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一天天的,像高考的阅卷机器,把日子一页页地翻过去,没有同情和怜悯。
他们依旧在放学后一起学习,一起听歌,时不时开些小玩笑。岩会说安太笨了,脑筋是死的,安说岩太傻了,不应该在课上与老师争的面红耳赤;安只要坐在窗边,就会望着那栋楼,看它在光影下的变化;回家后还是会被呵斥责骂,她觉得母亲一点也不理解她,只关心她的成绩;晚上还是会躲在被子里哭,不过她会在流泪的时候就会把耳机戴上,让那首《晓之车》伴她入睡;他们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理想,不论成绩和理想差了多少。
……
“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岩,我觉得你行。”
“你可真会安慰人啊,哈哈。”岩半开玩笑地说。
“哪里是安慰人呐?我说,真的,应该有希望才对。”
“你想过如果吗?”
“如果什么?啊,我什么如果都没想过,只想到现在。”
“我也是,和你一样。”
岩觉得自己终于交到了一个朋友,他们不是生死兄弟,也不是患难之交,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感觉一直在岩的心头。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安有没有把他当做朋友,当做这种放在心上的好朋友。岩早有一件事瞒着她了,只是他怕这句话,这件事一说,他们就没得朋友做了。岩有时就会乱了心神,一想到安的时候。
这应该是盛夏来临的第一场大雨,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乌云在天上挤来挤去,远边的闪电要把天空劈开,时不时传来一声声怒吼,雨就这么冷酷无情地下着,校门口的积水已经到了脚踝,学生们排着队踩着砖块才能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