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严浩翔篇

阁楼上的窗户很窄，嵌在斜斜的屋顶里，像一只半阖的眼。你蜷在角落里，数着从窗缝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的灰尘。楼下传来吴婶尖利的骂声，铁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吓得你浑身一颤。

“死丫头，饭桶！连个碗都洗不干净！”

你紧紧抱住膝盖。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吴婶的扫帚疙瘩，这痛简直算得上温柔了。已经七天了，你记得很清楚——七天前你还在大学的图书馆里背法语单词，然后只是一阵突然的眩晕，再醒来就在这里，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南方小城。

门锁响了。你立刻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可这次进来的不是吴婶，是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们粗暴地拽起你，往你头上套了个麻袋。你听见他们说“买家到了”，“严家那边催得紧”。

严家。

你在颠簸的车里想着这个姓氏。你记得爸爸提起过严氏集团，记得他说严家那个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记得他说“要是我们两家能联姻就好了”。那时你还在为论文焦头烂额，随口说了句“我才不要嫁给不认识的人”。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再次见到光的时候，你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晃得你眼睛疼，脚下是软得能陷进去的波斯地毯。你穿着吴婶扔给你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与这里格格不入。

然后你看见了他。

严浩翔靠在楼梯扶手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带着点学生气，可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慢慢走下来。

“就是她？”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商品。

旁边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是是是，严少您看，虽然瘦了点，但模样是好的，而且——”

“多少钱？”严浩翔打断他。

你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里，可你感觉不到疼。你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用钱买下你的陌生人。他感觉到了你的目光，转过头来，你们对视了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对那个男人说：“带她去洗澡，换身衣服。”

那天晚上你被安排在一间很大的卧室里。床很软，被子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你不敢睡，坐在床边盯着门，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而严浩翔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猛地坐起来，抓着被子挡在胸前。

“别紧张。”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碰你。”

你看着他。

“你是被拐来的，”他说，“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我也查过了。你父亲……郭氏集团的董事长，正在到处找你。”

你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所以，”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梦。你开始学习严太太该知道的一切——如何应对记者，如何在宴会上微笑，如何挽着他的手臂扮演一对恩爱夫妻。他教你认人，教你说话，教你用银质的餐具吃那种小小的、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点心。

“笑，”他说，在第一个需要你们共同出席的晚宴前，他站在你面前，伸手调整你嘴角的弧度，“不是让你假笑，是那种……松弛的，好看的笑。”

你瞪着他。

他叹了口气，突然凑近。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跳漏了一拍。他用拇指轻轻抚过你的嘴角：“就像现在这样。对，就是这样。”

那天晚宴上，你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端庄得体。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了你们的合照，标题是“严氏少东携新婚妻子亮相，郎才女貌羡煞旁人”。你看着报纸上那个穿着高定礼服、笑得无懈可击的女孩，几乎认不出自己。

晚上回到家，你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他靠在门边看你，突然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你回头看他。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冷了。

“其实，”你轻声说，“小时候我爸妈也经常带我参加这种宴会。我学过怎么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现在一定很想你。”

你的鼻子一酸。

“下周，”他说，“我安排你见他们。”

你愣住了。

“但是有个条件。”他走过来，站在你面前，微微低头看你，“见了他们之后，你要决定——是跟我继续这场交易，还是……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你的声音有点抖。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你的脸颊。那触感像一片羽毛，可你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

那一刻你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好像已经不那么想离开这里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