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怎么办?病房已经满了!”
“方舱医院呢?”
“还没建完呢!”
“先想想办法把剩余的发热病人隔离,我马上向上级汇报!”
“喂。市长先生吗,我们是市二院的,我们这里已经没有...”
费市长“嘀”地一声挂掉了电话。这几天来,他快要被各种要抗疫物资的电话淹没了,望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他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电话的另一头,主任发现市长挂了电话后,愣了一下,但现实不允许他有半秒钟浪费,他叹了一口气,打开微信,在市长新建的群里接了个龙。
市里的医疗水平本来就不算好,经过这疫情一折腾,市里的医院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主任发完信息后,才发现他们是市里所有医院中最后一个说物资和病床告急的医院。
市长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省里的主要医护精英都去支援武汉了,人力比较紧张,所以正好给Z市运来一批口罩,可是这批口罩一运到Z市就瞬间没有音信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堂堂一个市长,连省里给的医疗物资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也太...
世界上没有万能的领导啊...
他无力地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望着自己胳膊上破表出神。
这块表,伴随着他走过了无数磨难,每一次都特别准时。但这次,也像现在的他一样,无力地停在了表盘上。
这次,他是真的累了。
他想起他第一次入党的时候,他兴奋地在自己的自己的办公桌上刻下“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同时也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第一次下乡扶贫时,村民们别说煤了,连柴都买不起了,为了不让那几个穷孩子挨冻,他狠心把自己的办公桌劈了,只留下那一小块刻着字的木片。再后来,他的办公桌不断变大,但那个木片始终都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
望着那块虽被岁月侵蚀但仍不减当年丝毫光辉的木片,他诈尸般从疲劳中跳了出来。
“唉...这块表我回头再修吧。”
他起身向外走去,顺便打通了副市长的电话。“喂,老黄,你在哪里?”
“哦,我,我在医院视察呢..,”老黄的声音难掩他的不安。
“行,那就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对于这位在副市长的位置上稳坐了三年的老黄,他一向很疑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个人迟早要出问题。
看来就是现在了。
他打开微信,向群里发了条信息,但跳出来的一串回答让他脸色一沉。
他打通了另一个电话,一个经常打给他的电话。
“喂,是市大吗?”
市中心地下停车场里,一改平时的车水马龙,这几天显得十分冷清。所以黄副市长那金屋藏娇般的豪车在这里格外醒目,而此时他正在旁边站着,面前站着几个壮汉。
“不是,王安,你们这是几个意思?”他觉得他猜出他们要见他的用意了。
“向你借点东西。”为首的那个叫王安的男人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黄副市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几年前你帮我爬上了这个位置我就欠你们一辈子一样。当时那扫黑除恶把你爸干掉的可是那姓费的!与我无关啊...唉!你们,你们要干嘛?”他不安地盯着王安渐近的身影,“咚”地一声瘫倒在地上。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嗯?”王安对着副市长的脑袋就是一拳,威力不减他爸当年的威风。“别把我和我爸相提并论!说!口罩在哪里?”
“什么?你,你们竟敢连口罩也敢...”
“我说的是你贪的口罩!”
“你,你在说什么?”副市长的脸色瞬间比他脸上的白口罩还惨白。
“呦~还敢装傻?”王安对着副市长那比孕妇还大的肚子来了一脚。“我那提前出来的叔叔都告诉我了!省里刚运过来的口罩,刚到站就被你用专车接走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那又怎样?”副市长难得笑了出来。“你觉得你叔叔的那张骗人的嘴和见钱眼开的性格,你会信吗?”
“我们可以亲手把你捧上去,当然也可以亲手把你摔下去。另外...我的叔叔是出租车司机,带行车记录仪的那种。”
他蹲下身来,手在副市长的腰间一闪,一大串钥匙便出现在他手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口罩就在你的仓库中吧...”
“你们不可以这样!”副市长的声音炸了出来。“我只是希望我和我的家人可以活下去,仅此而已!”
“连口罩都敢贪的家伙,没资格提关于生命的内容。”王安对着他又来了一脚。“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处在危险中吗?”
副市长的伪装终于被王安干掉了。
这办事手段,简直与他爸一模一样啊...
“黄裕,你啊,太失败了。”费市长的声音从暗处窜了出来。
众人惊讶地看着费市长缓缓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追到这里来的...”黄裕现在眼中只有“完蛋”两个字。
“几年之前,为了防止官员因贪外逃,我们市给所有在职官员装上了定位。只不过需要人大授权罢了。”费市长拿出手机晃了晃。“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就捞到了大鱼。”
“大意了...”黄裕彻底认输了。
“你们几个,出发吧!”费市长把手机受了起来,朝他们比划了一下。“车给你们备好了,在门口,没锁啊!至于他嘛,交给我来处理。”
望了一下那几个人奔跑的身影,他转过身来,对着地上的老黄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他那飘着红旗的勋章。
“你不配戴上它。”
停车场门口,一辆贴着“抗疫专用”的车启动了。
“大哥,你说市长是不是...”其中的一个人指了一下行车记录仪。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和义务的问题。”王安系好了身上的安全带。“不过人家既然选择信任我们,那我们也不应该怀疑他。”
车子启动了之后,旁边的人突然问他“大哥,你觉得这个市长咋样?”
“他嘛...反正我爸他们都敬称他为废柴。”
“What? 废柴?”
“你是不知道他的英雄事迹,来,我给你们讲讲。”王安打开了车载音乐。
“当年他扶贫的时候,村里人穷得甚至不知道煤是啥,一到大冬天,那人们冻得呀,害甭说了,他们只能去砍树,但日子一长,周围的树都砍光了,人们又不愿去较远的地方,有几个小孩只好跑去他家,那时他才刚刚来这里不久,在村民眼里他属于外人,但他看见那几个小孩被冻得快不成人样了,就狠心把自己的办公桌劈了,然后又把自己的木质床劈了当柴。但后果是自己打地铺睡了三年。”
听到这里的时候,在车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温暖的身子,耳边似乎有寒风吹过。
“那个时代真的太不容易了。”旁边的人不禁感叹道。
“还有,他当县长时候,为了防止底下的人偷懒,硬是打扮成各种乞丐去各种视察,后来把人们整害怕了,就马上努力脱贫,没过几个月,这个穷了一辈子的县终于全面脱贫了,乞丐这种东西从此就在这个县里彻底消失了。”
“那这个县是...”
“W县。”
一个小时后,王安他们到达了副市长的私人“庄园”,各种各样的奇葩建筑直接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
贫穷就是会限制人的想象力啊。
最后,他们在庄园最偏僻的地方找到了那个仓库。虽然他们早已得知黄裕这个贪官贪了不少口罩,但打开仓库后,眼前的景象还是再一次让他们吃惊。
与如此之多的口罩相比,他们简直渺小得如同几只蚂蚁。
“看来这个人不止贪了省里给的...”王安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说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口罩为什么这么缺...”
“问题来了,我们怎么把这群口罩运出去?”
“我知道一个人,他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谁呀?”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王安。
“郭迁。”他说出那个让所有黑恶势力的人都记恨一辈子的名字。
郭迁,物运大亨之子,出了名的浪。
人如其名,这小子“欠”得一匹,并且最欠的是揍(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当年扫黑除恶,如果不是他把黑恶势力转运的各种危险品和钞票全扣住并交给警方,如果不是他依靠他的各种不正当的社会关系把黑恶势力作恶多端的视频公布出去,王安的父亲或许就不会被逮捕,他们或许还可以受到来自亲人爱的关怀。
虽然现在黑恶势力不在了,他们也只是黑恶势力的人的亲属,但他们还是会有点记恨他的。
“啊?郭迁那小子呀,要不换个人吧,我怕我等会儿会酿成为父报仇的惨剧。”
“对对对,那小子出了名的浪,靠不住啊...”
“要是他把物资弄对了咋办啊?”
“各位!”王安忍不住了,他使劲把拳头砸向白墙,然后大声吼道:“现在可不是什么翻旧账的时候,现在是我们团结一致去抗击疫情的时候,如果我们都这样凭个人感情去工作,那我们迟早要失败。”
众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对呀,如果每滴水都凭自己的意愿去流动,那么根本不能形成江流。
正是因为他们服从了团体利益,才形成了滔滔不绝的江流。
不一会儿,郭迁带着他公司里的员工都来了,这时的他,已经是一位大老板了。
本来一位疫情,公司下令停工,可当员工们听到老板要召集志愿者去运输物资时,一改平时的懒散,马上都积极主动地请求出战。
“哦,你就是王安啊,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已是老板的郭迁还是不改自己特别皮的说话语气,但身体倒长高了不少。
王安没有理他。
“我倒挺好奇,你爹在牢子里面跟你说了些啥呀?让你这个混混种在今天倒干起点人事了。”
的确...很欠揍。
“唉...算了,本来我是准备昏昏沉沉地过这一辈子的。”王安摇了摇头。
“可是几天前当我去JY看望我爸的时候,他那个无恶不作的人,第一次在他儿子面前流泪了。”
“啥?你爹会流泪?”郭迁显得很惊讶。
“我爹拿着那天的报纸,对我讲述了一个人的故事。”
“谁啊?”郭迁瞬间来了兴趣。
“你听说过李天成吗?”
“那个单身赴W县支援的英雄吗?”
“十年前,他也是一个英雄,只不过比较惨而已。”王安苦笑了一下。
没错,十年前,李天成是出了名的菜和傻。
当时,Z市医科大学惨遭黑恶势力入侵,一大帮子人以“进校参观”的名义,每个月都要进去来索要“学费”。但每次校门卫都被吓得扑进校门口的那个大草丛里,等那一大帮子人哼着歌离开后,在一颠一颠地跑回去,顾不得拍身上的土,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等领导跑过来要骂他的时候,再装作被人摁地上摩擦的样子向领导诉苦,所以,每次他都可以蒙混过关,都可以得到领导的同情。
门卫安全了,李天成倒是惨了。
每次他们进来找同学来索要“学费”时,这位保护家人保护惯了的小伙子,就直接上去“鸡蛋碰石头”,然后不到几回合下来,就真的被按地上暴打。
每次他都要被打成京剧脸,但他的京剧脸还没彻底恢复的时候,他又“咦咦呀呀”地冲上去,然后强行换脸。
从红到青,从青到紫。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年,就因得罪了某位某种大人物而被迫收手。
当时他们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对那个人下手。
当然,那个人没事,出事的是李天成。
那天晚上,那个人按好了自己手上的创可贴,跑到病房里去看望浑身缠满绷带,一条腿被打上石膏还被吊了起来的李天成。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比我还弱。”
李天成用微弱但并不屈服的语气说道:“因为,因为我看不惯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被别人侵犯。”
“为了一个陌生人?”
“都是一个学校的,管他什么陌生不陌生的呢!进了这个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好吧,但我可先提醒你,无论以后你想要干什么,你得先保证自己好好活着。”那个人的声音冷静而有平缓。“你可以换种方式去保护他们啊。比如,你可以努力学习,去当一名医生,也许某天当我们在面临未知的敌人的时候,你可以像今天这样勇敢地冲在最前面。”
那个人离开后,不到几个小时,黑恶势力就险些被另一种势力吃掉。再后面扫黑除恶,他们基本完蛋,只剩下那些在监狱里反悔的人了。
“慢着,医院的事情,你爸是怎么知道的?”郭迁表示质疑。
“后来那个老大在被打疼之后,让我爸他们去医院道歉,然后那里的护士外加那小子复述的。”
“所以,当你爸听说这家伙成英雄后,十分后悔,然后让你去完成他的医院?有点父债子还的意思了。”
“你可能不会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的。”
“算了,我不管我明白不明白,我只知道你们现在都是英雄。”郭迁难得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唉对了,郭先生,我们先运往哪里啊?”
“先关照一下市里的个个医院,然后再运往各个现场”郭迁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大片白烟,“哦对了,运往W县的时候开快点。”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