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送物资的货车从市二院中开了出来,车上的司机把车停到了一边,此时路灯温和但又不失些孤独的灯光独宠到他和他的车身上,司机打开了车门,寒风立马趁虚而入,但他似乎对这寒风毫无反应,他搓了搓手开始吃自己的晚饭——那晚饭是医院的主任托人给他的,但送饭的医生告诉他,主任已经瘦了好几斤了。
吃完收拾好了后,司机的电话响了。
“喂,二哥咋了?啥?要借点钱?”
“对对对,三弟你帮帮二哥我吧,我生活也不容易啊。”
“你不是国企职工吗?按理说我比你还穷啊。”
“工厂停工了,我这个月工资泡汤了。”
“嫂子呢?”
“她去支援武汉了。”
“好吧,那你节约点用...”他深知二哥“月光族元老”身份之厉害,再说都是一家子,就帮帮吧他吧。
可他刚到家,准备给二哥打钱时,二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三弟,好消息!你不用打钱了!工厂复工了!”
“什么?”他差点没摔在地上。“不是,外面闹得这么邪,工厂疯了?”
“不是,我们现在是生产口罩了,不是以前的大铁块子了!”
“天啊...”司机不禁感叹道。“不愧是国企...”
同样回到家里的工厂经理也一脸疑惑:工厂生产口罩当然没有问题,我们绝不会罢工怠工,只是...
口罩这东西,他们实在不会做...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突然出现在经理的手机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他摁下了绿键。
“喂。你好,是赵经理吗?我是负责对点支援你们复工的相关指导人,李天功。”
“太感谢你了!”
第二天,工厂的大门处没有平时乐呵呵的喂猫大爷和流浪猫,只有整装待发的工人,经理像接见英雄一样,亲自给每个人测了体温,并且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体温全正常。
平时个个灰头土脸的工人难得今天干净了一回,坐上他们并未离别太久的椅子,上面褪去油漆的钢铁支架好像在为他们的到来欢呼,他们手上蓝月亮洗手液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去。
李天功准时出现在平时开会才会展示出来使用的大屏幕上,虽然他现在正在被居家隔离,但是他仍神采奕奕。
虽然对于这些工人来说,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但他们知道,总有一批人处在危险中,若他们都贪图眼前的安逸,那这危险迟早会降临他们身上。
大难当前,总有一批人得站出来。
按照上级对他们的要求,他们必须在这里工作14天才可以放一下假期,中间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
市长颇有些安心地按下那个“确认”键,自此,Z市所有大型国企全部投入生产口罩的战线中。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市长笑了笑。“再怎么吃别人的都不如自己造点好。”
突然,市长热线响了,他接了电话,里面传出来清纯的女音:“喂?是市长先生吗?我是市电视台的梅记者。”
市长愣了一下,然后冷静地回答她:“对,我是费暮市长。梅记者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全市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您让国企公司复工来生产口罩,请问,这时为什么?”
“如果你能来看看我们的防疫物资贮备的情况的话,你就不会来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那好吧,还有一点,为什么要让国企上呢?”
市长甩给了她最不像答案的答案:“因为,它们是国企。”
对面的梅记者还正疑惑的时候,市长直接把大招摔她脸上。“还有啊,身为一名实习生,不是我打击你,你来问这种问题完全是为了逞能。”
“哦...”梅记者低下了头,实际上,如果她再不做出出众的成绩的话,她在这个行业估计是凉了。
“我建议你去W县现场采访一下。”市长暗自得意,正好看看张爱民这个六亲不认的倔驴工作干的怎么样。
“真,真的?”梅记者喜出望外,她仿佛看见领导拿着红包在那里挥舞。
“对,你现在立马去。”
“啊这...现在吗?”
毫无疑问,这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
另一边,李天功刚刚结束完直播,他伸了个懒腰,给支援W县的哥哥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李天功无力地笑笑,放下手机,望着墙上两人的合照发呆。
“真的是,哥你怎么又忘给手机充电了...”
记忆回到以前,当时他每次放学回到家都要和自己那沉醉于医学书籍的哥哥说这句话,他每次都只是笑笑,吐了个舌头。“对不起,忘了。”
“哥,你是不是中啥魔咒了,自从你上次出医院之后,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记得你以前可是24小时都不会离开手机的。”
“哎呀,这不你哥开窍了吗?天功,以后少玩会手机,跟哥一块儿学习学习,争取早日实现父母的遗愿!”
“得了吧,你先注意好你自己的身体吧,别忘了吃药。”
“现在几点了?”
“到饭点了。”
“那还不快点做法,你难道忍心让你身残志不残的哥哥做饭吗?”
等天功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凉了。
他再次无力地笑了一下,泪水却顺着脸颊滴到了饭桌上。
“果然,我们一家个个都中了魔咒...”
“03年父母倒下了,这次,你可得活着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