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静得江添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在陌生的悸动中侧了下头,半撩起眼皮瞧了那人一眼。年轻帝王微昂着头,垂着眸子看他,唇角上扬半刻的弧度,眼瞳是纯正的黑,缀着些辰光,眉宇矜贵又傲然。
江添只瞧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微微弯了下身子,姿态像是放得低了些,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道:“回圣上,臣……”
“尚书家的千金如何?”盛望说。
他手交叠着背在身后,问这话的同时又朝前走了一步,额前的旒冕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待他站定又短暂的晃了下。
玉珠相撞的声音,清脆又好听。
江添薄唇抿得平直,像是在思量着如何去回答这帝王的话语。
盛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于是又说:“丞相久久不言,莫不是觉得挺合适?”
话音刚落地,江添便抬了眼去看他,眸光从眼尾扫过来,带着点冷清的傲意,一脸的“你在说什么屁话”。
盛望难得在梦中瞧见他这幅熟悉的模样,一时忍不住有点想笑,但转念顾忌到自己帝王的身份又给憋住了。
唇角半弯的弧度,盛望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地想着江添走去,无论如何总改不了老领导的姿态。
领导走到他跟前,缓缓叹了口气,带着点惆怅的意味,对他说:“唉,丞相也老大不小了,竟然连个媳……正妻都没有。”
江添挺直着腰板,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领导围着他转了一圈,又说:“我瞧丞相生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虽比起朕来说略略逊色一点,但到底也算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啊,怎么会找不到媳……寻不来妻子呢?”
江添:“……”
年轻帝王倏忽顿住脚步,在他身前站定,又猛的朝他凑了过来,眸底流转着光,离得极近的时候,江添似乎还能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模样,眉眼平静,却总带着冷意。
这就是他的模样,这应是他该有的模样。
可此情此景,江添却突然生出一种荒诞而又陌生的想法,就好像,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尤其是对着眼前这个人。
他许应该温柔一点,又似乎眉眼间会带着笑意。他对他的某些行为举止会很无奈,却总无可避免的要去宠着他。
他或许应该拍拍他的脑袋,笑着喊声他的名字。
不管怎么样,反正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样子,这种冷淡又疏离的模样,互相猜疑中又带着敌意。
他是帝王,他是丞相。
思绪千转百回间,江添觉得自己疯了。
“排除掉种种可能后,丞相无妻的原因只剩下一个了,”盛望一点一点地凑近他,认真地说:“你有病。”
江添:“……”
你看我想理你吗?
盛望倒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层层递进,条理清晰,由此帝王很自信地继续往下说:“丞相大人,人无完人,闲着没事患点疾病那是很正常的现象,你不必为此烦恼。”
“就好比说,你现在因为身患有疾而不能娶妻,这件事就很好办。”
江添看着那帝王越凑越近,直觉此人定不好说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那年轻帝王在他跟前笑着歪了下头,朝他眨下眼,然后说:
“我娶你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