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中土人朝立国后,特修委正式改组为超管局到如今的一系列历史了。
“好了,建局史我们介绍得差不多了,”刘宇翔关掉了墙上的显示器,
“现在我们进行入局仪式的最后一步:拜祖师。”
“刚才那个不是入局仪式吗?”李天硕刚问完,立刻心道“不好”。
“笨!那是欢迎仪式,顶多算个开头。中间是介绍局史,现在最后这一哆嗦完事了你才算真正的局里人。”狗刺猬的声音如约而至。
“行吧,怎么拜,我全听你俩的。”李天硕对狗刺猬的各种攻击已经麻木了,只想快点走完流程好回店里看一眼。
“那就到这边来吧。”刘宇翔打开了陈列室最里面的灯光,示意李天硕看向墙上的几幅画像,
“本局建局伊始,局长金子林和老一辈执委会便规定:不拜神仙,只拜祖师。中土人族气运能从百年前覆亡之际走到今天欣欣向荣,不敢说百分之百全靠自己,可是九成九是广大人族自己的功劳。”
“虽说很多祖师自己就是仙人之体或凭业成神,但是他们首先是因为对人族气运的巨大贡献才登仙封神的,他们在自己的认知中依然把自己看作是人族一员。”
刘宇翔用手平托着向李天硕引见道:“前面已经介绍过了,这位就是我们的第一人局长,金子林金老,尊号神行真君。”
李天硕看了一下,画像采用中土传统技法勾画,只有七分形似,三分则是神似,倒是既能体现仙尊圣师的风骨,又不至于完全猜不出是谁。
“这位是我们的第二任局长,神算道尊钟罗庚。中土人族三百年来以数证道第一人,座下弟子更有同样修成真仙的奇偶道人陈景淳,几乎是凭一人之力将中土数术界拉回人族第一梯队。”
哦,这个戴眼镜的老爷爷的确是和小时候学校走廊上的照片是一个人,只不过穿的不是短袖衬衫,而是中土传统修道宽袍,上缀各种不等式与数学符号。
“第三任局长:拓扑神通越文俊。利用数术之道开辟洞天,不仅丰盈了人族气运,更是使自他之后的修道之人受益无穷。”刘宇翔说,“像咱们局其实就是用数术中向量空间与虚数空间的概念,基于现实宇宙重构出的一方独立洞天。”
“所以咱们局不是在地下几十米?!”李天硕啧啧称奇。
“当然,小区地下都是停车场或地下水道,哪儿还有地方盖办事处大厅啊,市财政和国资委也不会批的。这都是总局派人帮咱们找的地方修的。”
“好吧。那刘哥,这位呢?咱们的第四任局长呢?”
“这位,不守真人杨振宇。之前坊间一直有一些关于他的负面评价,却不会有人想到,他其实是咱们的第四任局长。”刘宇翔微笑着对李天硕说道,“当然,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海对岸的北俱芦洲神圣第三大秦帝国。”
“合着他老人家一直和咱们玩无间道呢,”李天硕哑然失笑,“我以前不了解内情的时候也挺看不上他,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他这样,那边不会有人说他是间谍吗?”
刘宇翔倒是不以为意:“哈哈,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玩谍报那些微末手段了,和咱们这边一切联系都是堂堂正正的公开行为,不逾矩不越位。这是正经的阳谋,那边挑不出毛病的。”
“现在咱们局长还是他吗?”李天硕问道。
“不是了,人家早就退居二线颐养天年了。”刘宇翔回答,“现在咱们的局长是摘星圣手贺锦恒,也被称作‘神光道长’、‘五色金君’,就看他想在哪方面证得果位了。”
李天硕想了半天都对不上号,只好表示:“贺锦恒?好像没听过这个人啊。”
“贺局长本人很低调,你不熟悉也正常,但是他的父亲你肯定知道。”
“哪位啊?”
“二十年前我们天天能在电视上见到的那位大人——宙玄尊者,贺济世。”
“……”
“?……!……?!”
“………¿”
李天硕被这爆炸性的信息镇住了。待自己因为狗刺猬一后腿踢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已经足足过了一分钟。
“以后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能不能别总像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一样杵在那儿愣神儿?”踢完李天硕,狗刺猬活动着自己的后腿幽幽地说道。
“可这……这……好吧,”李天硕“这”了半天,总算从刚才的震惊里平复下来,
“我想我已经见识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以后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
“真的吗?我不信。”明明语气温和了许多,李天硕却莫名觉得狗刺猬这句话反而更让人有诉诸暴力的冲动。
因为贺锦恒是在任局长,所以没有他的画像。
“还有什么,一起来吧,我赶时间。”李天硕催促道。
“敬完历届局长后是拜祖师,也被称为中土三圣。”
“啊,这个我知道。”李天硕学会抢答了,
“左边是教化天尊仲子,中间是太上仙师聃子,右边这位……右边这位……”
李天硕卡壳了。
“哦吼吼吼,继续说啊,你不是知道吗?”狗刺猬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嘴,欲盖弥彰地嘲笑道。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多罗祖师吗?”李天硕故意不去看狗刺猬的方向,而是直接冲着刘宇翔问道:“翔哥,为什么多罗祖师会成为中土人族圣人?他不是婆罗多人吗?我还记得他的种姓是大青椒呢。”
“噗——”狗刺猬在一旁绷不住乐了,“神TM大青椒。你看动漫看多了吧?”
“他为中土拘尸那仙门的本土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刘宇翔没有笑,而是很严肃地说道:
“现在中土拘尸那一派的修行者把中土当成拘尸那正统,而不是像十景神脉、天方神脉一样认外国为自己修行正统,多罗祖师居功至伟。”
“确定不是因为婆罗多那些大便咖喱人太拉胯的原因?”李天硕挑着眉毛,有些不相信。
“你觉得天方神脉那些为了上天去修习雷火自裁功的家伙就比中土牛逼吗?”狗刺猬不以为然。
“还有十景神脉那帮玩采阳补阳的邪修。上至至尊法王,红袍护法;下到普通神牧,最爱干的就是采补童男的元阳,一边采补一边还得让人家叫‘爸爸’,你不觉得恶心吗?”狗刺猬又插了一嘴,“当年中土人族遭逢大劫,这帮邪修佞道可没少为非作歹。我可亲历过阿芬尼战争,说起来可都是那帮子自称十景脉门人干的好事。”
“说的是呢。”李天硕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实在是太贫乏了,以及内心略略诧异了一下:【阿芬尼战争离现在可有一百八十年了,你不是说你才一百四十多岁吗?】
不过李天硕为了耳根清净,没有计较这事。再说,对于人族这种短命种来说,一百八十岁的美少女和一百四十岁的美少女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而且他被尊为中土圣人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规范了拘尸那仙门——只修仙,不封神。”看到李天硕和白刺猬总算扯完了闲淡,刘宇翔才接着原先的话题说道。
“世界三大修炼门派,另外两个修的都是成神之道。一开始拘尸那仙门也是仙神皆有,毕竟他们那一脉祖师有云‘众生平等,皆可顿悟’。”
“多罗祖师来中土之后,看到各地散修精怪照着拘尸那仙门的只言片语胡乱修炼,而且修炼时的道心不纯,甚至有一开始就奔着蝇营狗苟去修的。多罗祖师身体力行,言传身教,劝人向善,这才把中土拘尸那一脉的风气扭转过来。他本已是仙人之体了,但是却是凭着这两样功德理顺了大道,从而登圣。”
“那他具体怎么个言传身教劝人向善?能讲讲吗?我的历史课都用来睡觉了。”李天硕大言不惭地问着刘宇翔。
“哎呀妈这脸咋这么大呢?上课不好好听课成天睡觉还能当理了。”狗刺猬总是适时在一旁来上窝心一刀。
“嘿嘿!我乐意,爱咋咋地。”李天硕刻意歪着嘴挤眉弄眼,“我又没问你,咋哪儿都有你呢。”
“我可是你领导……”
“领导就能没事找事儿了?”
“呵呵哒,领导还真就能没……”
“咳咳……”刘宇翔真的担心这两个二货一会儿会撕把起来,只好转移矛盾,“小李,你觉得你印象里多罗祖师最出名的是什么?”
“他武学修为……哦,这么个‘劝人向善’啊,您这么一说我TM就了然了。”
“看见没?”李天硕冲着狗刺猬夸张地说道:“学学人家多罗祖师,会武也是劝人向善。人家这叫有武德,所以人家成圣了。”
“哪像你?你就是不讲武德,所以一辈子别想成圣。”
“你再说一句?”狗刺猬的声音尖利刺耳。
“再说一遍:你——不~讲~武~德,成不了圣——”
“他奶个腿的……不行了,今天我TM要是不好好劝你向善一把让你TM知道什么叫TM好自为之,老娘就TM不姓白!呜~呜~……”狗刺猬气得咬着自己的尾巴原地打转,嗓子里发出犬类威胁时的嘶吼,满嘴粗口毫无形象。
“你来啊!你个一百好几十岁的老妖精欺负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同志,这好吗?这就叫讲武德啊?!”李天硕大吵大嚷,不甘示弱。
“你俩够了!!!”刘宇翔暴喝一声,陈列室瞬间安静下来了。
在这个一瞬间里,刘宇翔突然萌生了辞职的念头。
他现在宁愿回到湘南省法医鉴定中心当运尸工,也不愿在这里呆下去了……心太累了。
这两个认识不到一小时(指李天硕……其实白刺猬也没毛病,毕竟这个形态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以前只是听说)的货色毁灭了他对东疆三省的所有美好印象。
难怪其他地方的散修会有“修炼莫出临榆关”的说法。如果临榆关以东这三省的修道之人都这个德行,的确会吓跑所有其他地方的正常人,无论他修不修仙。
以及,由此衍生出刘宇翔对东疆的第二个印象,那就是:
说东疆男人喜欢打老婆纯属放屁——谁TM敢打这种老[哔——]娘们儿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不怕被咬死吗?!
这一声当头棒喝,总算让两个不着调的家伙收敛起来。李天硕不住地冲刘宇翔道着歉,狗刺猬也“小刘啊,姐这几天来娘家亲戚了,干啥都急赤白脸的。别和姐一般见识嚎~过几天就好了。”
刘宇翔听见狗刺猬这令人无力吐槽的服软,也只好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接受了。
“咱陈列室里都有监控呢……”刘宇翔用手向后上方一指,轻声说道:“让人家看见毕竟影响不好不是?”
“再说了,毕竟这里贡得都是咱们祖师爷,多少也得尊重各位老人家一下啊。”
“是是是,刘哥您说得对,我太不懂事了,抱歉抱歉。”李天硕点头哈腰如喽啰,接着脸转向狗刺猬:“那个,白仙小……白姐,我年轻气盛,有些对不住的地方,您别往心里去。”
“唉……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几天确实不咋上相,没事老惹事儿。你也别和姐动真气嚎~”
刘宇翔恢复了平静的心态:“这样才对嘛~尤其你俩很快要成为搭档,还互相是对方的本命契人,更需要互相扶持了。”
“什么是本命契人?”李天硕注意到了这个奇怪词汇。
“你昨天不是因为我那一嗓子吓得轱辘下去了吗?”狗刺猬总算能够用正常语气说话了,“当时你脖颈子都摔折了。虽说这事是你自己一惊一乍整出来的,可是毕竟我也多少沾了点干系。”
【啊,虽然是这个道理,语气也正常了,可是为什么听上去还是这么让人不舒服呢?】李天硕有些发呆。
“我那时候让那仨瘪犊子玩意照脑瓜子一顿削,都给我干开瓢了。我自个儿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哪儿还有力气管你啊?可你就堆碎在那儿直吐沫子,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所以白科长把你立为她自己的同生本命契人。”刘宇翔插话道,“也就是让你和她成为一心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她虽然受伤,但是修为底蕴摆在那里,又是真仙之体。你与她共享生命力后,很快就能借助她的生命力获得恢复。”
李天硕有些疑惑:“那我现在已经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和她断开这个本命契约了?”
“技术上是可以的,但是程序上必须层层批准上报,先找宋处,接着继续向上报批,直到省一级主管领导同意后才能进行。我们有相关的保密从业规定,你现在的情况必须经过一阵考察期后,才能考虑下一步的安排。”
刘宇翔打了一个比方:“你可以这样想一下,白科长就是魔幻谍战剧里的特工奇侠,因为被人追杀,把一枚手提箱核弹临时交给了你,并且因为情况特殊你们俩还打开启动了一下。虽然事后你把它重新交还给组织,但是组织出于对公共安全和人民负责的角度,请你接受一下调查,并且一段时间内处于组织的管理之下,也是很合理的吧?”
李天硕听完这个比方,略一思考回答道:“虽然从个人角度来说的确有些别扭,但是从更高的站位上我也认可这样做。咱也不是那种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人,那暂时就这样吧。”
刘宇翔点着头:“很好,所以说大家没有看错你。组织上考虑到你入了这一行,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也会遇到棘手的问题,所以就让白科长和你搭档,让前辈带一带你,顺便还能保证你俩的同生本命契不会因为一人发生危险而出问题。”
“总的来说,这对你利远远大于弊。毕竟你是在与一尊真仙共享生命。”
“好吧……”李天硕觉得,虽然起因是对方造成的,但是正如刘宇翔所说,现今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不错,利远远大于弊。
两人(狗)各退一步,算是将前页彻底揭过。
李天硕发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就询问道:“咱们是不是快结束了?还有别的祖师要拜吗?”
“有,还有最后一位。”刘宇翔卖了个关子,“记住,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尤其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
“啊这……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朝这边看吧。”刘宇翔一指最内侧的画像,“记住了,不要大呼小叫。”
李天硕狐疑着看着画像上的人,由于作画风格也是三分神七分形,一时半会儿没有猜出来是谁。
再看上边匾额刻着的尊号:
太上唯物无量道德共有共产救苦济世教化斗战仙尊
“好长的道号啊。”李天硕喃喃自语,他转身问刘宇翔和狗刺猬,“这位究竟是哪位上仙啊?为什么我完全对不上号?而且他的道号可真是长。”
“用心去想,你认识的,咱们刚才不是才见过?”这次说话的是狗刺猬,“不要轻易说他的名讳,这算是修行界的一个共识,那样是对他的不尊重。”
“……?”李天硕无语,只好转回头继续盯着画像看。
宽大的额头,微胖的身形,负手迎风,侧身斜对取景角度。
一身毛呢大衣,独立寒秋洲头,目光深邃,似在远眺。
尤其是下巴上似乎有颗若隐若现的黑痣。不经意间总好像是看得到,真的盯上去用力看又会消失。
李天硕突然如同被电击了一样,瞪大双眼,左手抽搐,指着画像,嘴里只能蹦出一个字: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