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功德

“这个还是我来给他讲吧，他脑袋不好使，你说多了记不住说少了听不懂。”狗刺猬再次插话。不过李天硕发现虽然她一如既往的毒舌，但这次的态度却端正了很多。

　　“如果不能挽苍生于水火，救万民于倒悬，这仙就白修了。”狗刺猬十分认真地审视着李天硕的双眼，不再是那种嘲讽脸：“而且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为了成仙而盼着天下遭逢大乱，就是救了人也修不成仙。因为你首先道心就不纯，甚至可憎可恶。只有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恰巧碰上了灾祸，恰巧施以援手救出了够多的人或开灵智的生物，又恰巧碰上了适宜的环境，有气眼，有足够助人蜕变的能量，才能够羽化登仙。”

　　“所以自古修仙的人多了，可是哪儿有几个散仙，又哪儿有几个真仙，更别提受世人供奉成圣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道之圣者，更要心念苍生，无欲无我。”

　　“当年我成散仙也完全是一个偶然契机。虽然我也有私心，却是“不救这些人良心过不去，肯定修不好仙”，而非‘救了这些人我就能攒够功德修成仙’。所以虽是‘私心’，却非‘私欲’，更多的是求一个念头通达。又恰好濒死一线触碰到了一处管涌溃点，才偶然登临成功。就这还得再去考证受个册封，不然不算数。幸亏当年你白姐我修仙考证时还是老一套，拼了老命啃了五六本修仙参考书，做了几套三年演武五年修仙的试题，总还是把个小破本子弄到了手。没两年就赶上洪仆射教育大变革了，不然以现在各种‘欢喜修仙’、‘素质修仙’，这个班那个班乱七八糟一大堆，恐怕一般散修一辈子都考不到这证书。”

　　“这也是为什么太上真君门下一众修道之人干脆避世不出，清心寡欲。问题是你虽然做到了无欲无我，可是心念苍生呢？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炕上瞎鼓秋玩家雀儿甭说修仙了，丹都结不好，也就能修成个屁。除非你屁溜子底下发生了地震，你还要主动出击，凭着公心救人，才能让你攒够救人的功德，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修成仙。”

　　“那些人成天避世不出，不想着出世救苍生，所以太上仙门才从此以后一个真仙都修不成。而且他们管事的那帮老东西不光自己不出世，还老横扒拉竖挡着不让门里新晋后生出世，连咱们主动过去牵线搭桥都给推了。前些日子不是闹出个星阳道人被太上仙门开革的事儿吗？这事起因还是星阳道人自己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大嘴一扯胡咧咧。所以太上仙门开革星阳，也不能说星阳全是冤枉的。问题是你以为太上仙门自己屁股就干净？就不说他们门内各种和女散修搞什么合欢禅炉鼎修了，这玩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也不好说啥。问题是这几年咱中土和东南鬼岛成天撕把，中土人族上上下下都对东南鬼岛那帮子宁愿当鬼族河童绿头龟也不愿当堂堂正正中土人的玩意很不满意了。散修也好门派也罢，都知道这时候得以中土民族大义为重，就你太上仙门打着修道之士不问世事的幌子屁颠屁颠跑到东南鬼岛上嗦人家卵蛋子，还请个女散修拍个电影专门去参选人家金驴奖。人家星阳道人站出来说道两句，你太上仙门不跟着正本清源还把星阳道人损一顿。你™那是个㞎㞎橛子的不问世事，我看是借着这由头和鬼岛那帮绿头龟瞎鼓秋，啄磨着搞乱中土人族气运吧？”

　　李天硕听得一头黑线，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这可是狗刺猬头一次发这么大脾气，明显是动了真怒了。

　　刘宇翔则表示白科长修的出马仙虽然发源于萨满精怪，可是早期的修炼体系驳杂不堪自相矛盾，现行的各种成型修炼理论却都是借鉴太上仙门那些典籍学说修补完善的。而当年太上真君不仅没有斥责否定出马仙这种有一丝投机意味的做法，反而宣布只要是心向大道，不祸乱人间擅造杀业，那出马仙也是属于地仙修道正途的。所以现在的保家仙出马仙都得承着太上真君这份比天大的恩情，因此也算是半个太上门人。白科长对现在以正统自居的太上仙门里，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有些意见，也是很正常的恨铁不成钢，不用太在意。

　　稳定了一下情绪，狗刺猬恢复到了正常语调：“我要没记错的话，太上仙门里面，离成仙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洪武大圣羽化后二百年老张家那个‘全一真人’，也叫‘邋遢仙儿’。说来也是因为他年轻时凭着家国公心讨虏无数，又创立了阴阳拳一脉，这才攒下了不少功德，压根和他晚年的闭门清修没啥关系。原本以他武学上不亚多罗祖师的修为，登仙成圣信手拈来，只需要一次助力便可蜕变成功。偏偏命里缺气，还不知道出来转转，天天搁家里边捂着，一辈子只能在‘真人’这个坎儿上晃荡。活了二百来年，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口清气完犊子死球。”

　　狗刺猬唏嘘道：“可怜全一真人，二百年都熬过来了，要是能再憋憋屈屈对付个几十年，又是个乱世，他那身手修为本来是大有可为的。他老家就搁懿州市姜家屯儿那旮，都是咱东疆老乡。你说他要是能经常出来溜达一圈，等乱世的时候咱这边气眼地脉因为大道动摇，一下子就蹿出来不少，他想寻一个气眼并不难。再多救点老百姓，指不定就修成正果了。唉……咱东疆也不至于这么些年大道不兴，出不了几个真仙儿，连普通人都不愿留下。”

　　李天硕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因果不沾身，其实本意说的还是修道之人就该清心寡欲少惹是生非，并不是对世人不闻不问。而拯救苍生，其实是在平复现实世界的动乱点，从而维护大道法则的平稳运行。至于所谓的“功德”或形象一些的“功德点”，其实也是指平复了世间诸如“大规模杀戮”、“灾害”这些异常祸乱后，原本这些异常对大道的扰动程度，就会以修正点这种量化且良性的姿态反馈到平复者身上，谓之“功德”。

　　“再形象一点，法则就是老板，而你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身上刺挠不得劲儿，你给他挠舒服了，他不得给你开工资啊？平复异常攒功德说白了就这么回事。”

　　狗刺猬最后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