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第一次见到清寒,是在爷爷的寿宴上。
那年他才五岁,穿着不合身的小西装,被妈妈按在椅子上吃桂花糕。
堂屋里闹哄哄的,来贺寿的叔伯们嗓门一个比一个亮,他却扒着椅沿,直勾勾盯着后厅门口——那里站着个穿青布旗袍的女人,发间别着支墨玉簪,手里把玩着串紫檀木珠子,眉眼淡得像水墨画,偏生往那儿一站,周遭的喧闹都像被滤掉了似的。
吴邪爷爷,那是谁?
他挣脱妈妈的手,踩着小皮鞋噔噔跑过去,正好撞进女人垂眸看他的视线里。
那目光不冷,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像看只突然窜出来的小兽。
吴老狗在一旁笑骂:
xx没大没小,叫清寒奶奶。
吴邪我不。
吴邪仰着脖子,小脸上满是认真
吴邪她好看,我要娶她。
满屋子的笑声差点掀了屋顶。
吴邪被爷爷揪着后领提起来,还在挣扎着喊:
吴邪我就要娶她等我长大!
他记得清寒当时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声音清得像山涧水:
清寒好啊,我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再次见到清寒,是在新月饭店的一场拍卖会上。
吴邪已经不是那个穿着小西装的毛头小子,经历过七星鲁王宫的惊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包厢时,他手里的竞价牌“啪”地掉在地上。
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身素净的衣裳,墨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只是这次,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像在辨认一件蒙尘的旧物。
清寒吴邪?
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清寒长这么大了。
后来的事,像被人推着走。
他跟着她去了长沙的老宅,看她在布满蛛网的书架上翻出泛黄的卷宗,指尖划过“老九门”三个字时,眼里闪过他读不懂的复杂;他陪她去了北平的胡同,看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说当年这里有家糖画铺,九门里的总爱偷偷溜出来买;他甚至跟着她下了一次斗,看她用一支软剑在黑暗中劈开机关,动作利落得像年轻时的影像在重演。
有次在墓道里歇脚,他忍不住问:
吴邪您……到底多大了?
清寒靠着石壁,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清寒记不清了
她淡淡道
清寒只记得第一次见你爷爷时,他比你现在一般。
吴邪没再问。
他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身上带着太多故事,而他想一点点听下去。
那天,他在杭州的西湖边。
手里捏着枚自己打磨的玉佩,紧张得手心冒汗。
清寒看着他递过来的玉佩,忽然笑了,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寿宴上的笑容。
清寒当年说的话,算数?
她问。
吴邪当然!
吴邪梗着脖子
吴邪我说过要娶你。
清寒可我是你爷爷辈的。
吴邪那又怎样?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吴邪在我心里,你就是你。
清寒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
婚礼办得很简单,来的都是自家人。
张起灵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喝着茶;胖子搂着云彩,笑得比谁都欢;解雨臣穿着量身定做的戏服,上台唱了段《霸王别姬》,说是贺礼。
真的……只是贺礼吗……
吴邪看着身边穿着红裙的清寒,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的桂花糕,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那句“我等着”。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时像孩童戏言,却真的能在岁月里长出根来。
敬酒时,清寒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清寒吴邪,你赢了。
他笑着回握住她的手,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胀。
是啊,他赢了,赢过了漫长的时光,赢到了他从童年时就认定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