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第一次见到清寒时,是在爷爷的寿宴上。
那时他刚被接回解家不久,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小褂,被管家按在席间给长辈们请安。
他生得白,眉眼又比寻常孩子精致,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刚睡醒的猫,惹得席间几位老太太不住地夸
xx这孩子俊得哟
正低着头捏着衣角,忽然有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
那手上带着股冷冽的檀香,指尖却温温的。
他抬头,撞进一双极清亮的眼睛里,对方穿着件月白的短衫,袖口绣着暗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笑起来时眼角却有浅浅的细纹,透着股说不清的岁月沉淀。
清寒这就是解九爷家的小孙子?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慢悠悠的调子
清寒倒是比照片上还水灵。
旁边的爷爷立刻起身
xx落落!你怎么来了?
解雨臣后来才知道,这位女子,是道上传说里的人物。
老九门还没成势时,她就在长沙九门
说是“祖宗”级别的人物,一点不为过。
可那时的他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檀香很好闻。
清寒又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像捏了块上好的云片糕。
她忽然转头对解九爷笑:
清寒九爷,借您家这小娃娃玩几天?
清寒清寒阁正缺个小主子试玩。
解九爷愣了愣,看了眼被清寒牵着手、已经有点傻愣愣的孙子,最终还是点头:
xx自然是好的。
于是那天下午,解雨臣就被这位“清寒”拐进了清寒阁。
清寒阁藏在巷子里,门脸不大,推开雕花木门却别有洞天。
院里种着几株腊梅,此时虽没开花,枝桠却疏朗好看。
正屋摆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面放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有会自己走的铜制小兽,有能映出人影的琉璃镜,还有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总在微微颤动。“以后这几天,你就是这儿的小主子。
清寒把他抱到太师椅上,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清寒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说。
解雨臣啃着糖葫芦,看她指挥伙计搬来一箱子绫罗绸缎。
她挑了块藕荷色的料子,在他身上比划着:
清寒这么俊的孩子,得穿点亮色才好看。
接下来的几天,解雨臣彻底成了清寒阁的
“小尾巴”
清寒教他认古董上的纹路,告诉他哪块玉佩是前朝公主戴过的,哪张古画里藏着机关的秘密。
他学得快,清寒就奖他糖吃,有时是桂花糖,有时是松子酥,都用小小的油纸包着,上面还印着清寒阁的梅花印记。
有天晚上,他趴在窗边看月亮,清寒给他披上件小披风。
清寒想爷爷了?
她问。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解雨臣这里也很好。
清寒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
清寒我们小雨臣生得好,以后长大了,怕是要迷倒不少姑娘。
他当时脸一红,把脸埋进披风里,闷闷地说:
解雨臣我才不要迷倒姑娘。
清寒哦?
清寒挑眉
清寒那想做什么?
解雨臣想变得厉害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解雨臣像你一样厉害
清寒看着他,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清寒傻小子,厉害有什么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清寒还是像现在这样,干干净净的,最好。
那几天的时光,像被谁用糖水泡过,甜得发腻。直到解九爷派人来接,解雨臣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走。清寒送他到门口,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小巧的玩意儿,还有一支雕成梅花形状的玉簪,说是给未来的小姑娘留着。
清寒以后想来,随时来。
她站在门内,对着他挥挥手,月光落在她身上,像覆了层薄薄的霜。
后来很多年,解雨臣经历了太多事,从那个怯生生的孩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解当家。
他学会了唱戏,学会了用枪,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再也没人会说他“秀气”“可爱”。只是偶尔静下来,他会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梅花玉簪。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像极了当年清寒指尖的温度。他总会想起那个藏在巷子里的清寒阁,想起满院的腊梅香,想起有人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干干净净的,最好”。那时的月光,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