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最后一次见清寒,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几乎淹没了他身上那熟悉的香水气息。他安静地坐在病床旁,目光落在她缠满纱布的手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厚厚的绷带,仿佛想透过这冰冷的屏障,触碰到她曾经温暖的痕迹。
监护仪的滴答声敲在空气里,像在数着不多的时辰。
解雨臣戏楼的海棠该谢了。
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
上次她住院时,还念叨着回去要捡些花瓣做书签。
清寒没睁眼,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带她去看自己排戏。她坐在台下,目光熠熠,仿佛盛满了星光。而他,便在《霸王别姬》的唱段中,悄然改动了几句词,将那些深藏心底的情思,化作低吟浅唱,只留给她一个人听。
解雨臣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刚唱到一半,就接到了电话
吴邪小花……你来趟医院吧
吴邪清寒她……恐怕不行了
戏服还未来得及更换,水袖上的金线便已匆匆蹭过车门,洒下细碎的微光,如同他心底骤然炸开的疼痛,无声却尖锐得让人难以忽视。
医生说,让他们准备后事。
他回了趟戏楼,把她没做完的书签收起来。
海棠花瓣已经枯了,脆得一碰就碎。
他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对着空荡的戏台,忽然开了嗓。
唱的依旧是《锁麟囊》,当唱到“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那一句时,嗓音却如同被砂纸狠狠磨过一般,粗糙而干涩,再也无法继续下去。那未尽的词句仿佛梗在喉间,连带着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清寒走的那天,杭州下了雨。
他一袭黑衣,静默地伫立在墓碑前,手中紧攥着一枚未曾送出的玉戒指,那戒指在幽光下泛着清冷的色泽,似是他心底压抑的思念与无尽的遗憾。
那是他精挑细选了许久的籽料,上面雕着并蒂莲。他原本打算在她出院后,就拿着它向她表明心意,求婚订盟。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份深藏的情意,似乎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雨水浸透了他的发丝,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与泪水交融在一起,模糊了两者的界限。那一滴滴冰凉的水珠,仿佛是他心中压抑的情绪在无声地宣泄,无人能分辨究竟哪一滴属于天,哪一滴源自心。
胖子和吴邪远远站着,谁都没敢过来。
解雨臣对着墓碑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
解雨臣以后没人听我唱戏了。
后来戏楼再没开过张。
有人说解当家心死了,也有人说,他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听戏人。
只有解雨臣自己清楚,每当夜雨淅沥,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座戏楼。仿佛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她依旧坐在台下,眉眼含笑,轻挥着手,对他说道:
清寒小花,该你上场了。
可戏台空着,台下也空着。
只有风穿过回廊,带着海棠花的残香,像一场未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