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第一次见清寒,是在一座民国老宅的地窖里。
他踩着满地碎瓷片晃悠,嘴里哼着跑调的《夜来香》,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时,忽然顿住——那里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鬓边别着支玉簪,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簪挑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锁。
黑瞎子哟,这地儿还藏着位活祖宗?
清寒抬眸,目光扫过他背上的枪,又落回他脸上,语气淡得像水:
清寒比你祖宗还大些,叫清寒就行。
后来黑瞎子总缠着她。
她去翻旧祠堂的族谱,他就扛着折叠椅跟在后面,嗑着瓜子看她对着泛黄的纸页蹙眉;她去城郊找当年九门埋的暗桩,他就提前备好越野车,在山口叼着烟等她,说:
黑瞎子祖宗,您老人家腿脚不利索,上车呗?
清寒踹他一脚,却还是拉开车门——这人虽不正经,身手却靠谱,有他在,那些藏在暗处的麻烦总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他们在古墓里并肩看过千年不熄的长明灯,在暴雨夜的破庙里分过一块干硬的饼。
有次她被粽子的尸气熏着,发起高烧,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用烈酒擦她的手心,动作笨拙却仔细。
睁眼时,见黑瞎子正低头看她,墨镜滑在鼻尖,眼里没了平日的戏谑,只剩点她看不懂的沉郁。
黑瞎子祖宗,你可别真成了老古董。
他声音有点哑
黑瞎子我还没听够你骂我呢。
订亲那天,没有仪式,只有他从潘家园淘来的一对银镯子,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寒”和“瞎”。
他把镯子往她腕上套,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黑瞎子虽然不搭,但跟咱俩挺配——一个老妖精,一个活阎王。
清寒瞪他,却没摘下来。
银器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倒比那些传世的玉镯更让人安心。
结婚是在一个雪天。
黑瞎子难得穿了件正经的黑大衣,清寒则披了件狐裘,是当年佛爷送的旧物,毛领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冽。
吴邪带着解雨臣来观礼,看着这对一个比一个难搞的人站在一起,忍不住咋舌:
吴邪这俩凑一对,以后九门的祖坟都得热闹起来。
没有牧师,没有誓词,只有黑瞎子牵着她的手,站在老宅的天井里。
雪落在他的发梢,也落在她的狐裘上。
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黑瞎子祖宗,往后我罩你。
清寒挑眉:
清寒就你?
他笑,露出点白牙:
黑瞎子不然呢?总不能让你这老古董,再一个人守着那些陈年旧事吧。
她忽然伸手,摘掉了他的墨镜。
阳光落在他眼睛上,那是双很漂亮的眼,只是瞳色浅得近乎透明。
清寒好看。
她轻声说。黑瞎子愣了下,随即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黑瞎子这儿更好看,不信你摸摸?
雪越下越大,把老宅的青瓦盖得白茫茫一片。
清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跨越了近百年的孤独,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人身上的烟火气熨帖平了。
清寒黑瞎子
她抬头
清寒以后不许再跟人玩命。
他低头吻她,尝到雪的凉意,混着点她身上的檀香:
黑瞎子遵命,祖宗。
风吹过天井,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像是在替这对迟来了太久的人,唱一支慢悠悠的婚曲。
往后的日子,他会继续戴着墨镜耍贫嘴,她会依旧捧着旧书念族谱,但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一个活在当下的混不吝,一个走过岁月的老祖宗,倒也把这日子,过成了旁人学不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