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潮意,吴邪把最后一盆栀子花搬进廊下时,看见清寒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半块青铜残片。
那是她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攥了几百年。
吴邪又在看这个?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闻到她发间混着雨气的冷香——那味道和寻常女子不同,带着点陈旧的、属于古墓深处的清冽。
清寒抬头看他,眼里的光很淡,像蒙着层水雾:
清寒吴邪,你说人活太久,是不是会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没接话,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认识清寒十几年,从七星鲁王宫到长白山的雪岭,她总像个局外人,替他破解机关,挡下致命的陷阱,却从不主动说她来时的路。
吴三省在电话那头:
吴三省活了快一个世纪了,她也该累了。
吴邪当时只觉得荒谬,可看着她醒来后骤然添上细纹的眼角,看着她对着镜子时陌生的眼神,他不得不信。
她是历史的残篇,是被时间遗忘的注脚,而他,只是她漫长生命里一段短暂的插曲。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觊觎她身上秘密的人找到了杭州老宅,那晚的雨下得像要掀翻屋顶。
清寒把他推进密室,自己转身时,看到她拿着一柄剑。
他在暗格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听着古剑断裂的脆响,听着她最后那句模糊的“忘了我”,直到一切归于沉寂。
等他爬出来时,院子里只剩下被雨水冲刷的血迹,和那半块青铜残片,上面沾着点暗红,像干涸的泪痕。
胖子和解雨臣赶来时,只看到吴邪抱着渐渐失去温度人坐在泥里,像尊失了魂的石像。
他们帮忙收拾着,一起把人葬了。
后来的日子,吴邪把老宅的栀子花全移走了,换种了耐寒的松柏。
他还是会去古玩市场转,只是不再看旧拓片;还是会去西湖边喝茶,只是总坐在能看见断桥的位置。
有人问他等谁,他就笑,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十年后的某个雪天,他在整理爷爷的旧物时,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
最后一页夹着张老照片,穿旗袍的女子站在新月饭店门口,眉眼间的清冷,和清寒如出一辙。
吴邪这是……
吴邪清寒?
照片背面有行小字:“张清落,民国二十六年,于北平。”
吴邪小寒……
吴邪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她曾说过,她见过年轻时的吴老狗,见过意气风发的解九爷,见过所有他只在故事里听过的人。
吴邪真美啊,和如今一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隔着百年的光阴,相遇不过是命运一时的偏差。
窗外的雪落进院子,压弯了松枝。
吴邪把照片放回笔记里,连同那半块青铜残片一起,锁进了最深处的抽屉。
他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就像雨季的雾,散了,就再也寻不回痕迹。
而他的余生,不过是带着这份记忆,慢慢走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