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雨总带着股湿冷的潮气,清寒拢了拢貂皮披风,站在齐家公馆的廊下看雨。
清寒你是?
她问,指尖下意识摸到腰间的匕首。
这年月不太平,九门的人更是树敌众多,可这人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感,像她收藏的那枚商周玉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顺着下颌线滑落,却半点没乱了他的气场。
清寒忽然想起——世上有个张家,守着些不能说的秘密,活得比岁月还长。
后来她在矿道里再遇他,是为了寻一枚据说能镇压邪祟的青铜符。
塌方下来时,他一把将她护在怀里,后背撞上滚落的石块,闷响听得她心头发紧。
清寒你……
她想骂他莽撞,却见他抬手,指尖沾着血,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泥灰。
张起灵没事。
他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之后,他偶尔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去斗里寻东西,他便不远不近地跟着,在她遇险时出手,事成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有次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坐在床边,用微凉的手探她的额头,还喂她喝一种带着草木香的药。
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只有床头放着块暖玉,触手温凉。
清寒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终于在岳麓山的红叶里拦住他。
漫山红得像火,衬得他一身蓝衫格外清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却听见他说:
张起灵护着你。
她愣了,随即笑起来,眼角的泪痣在风里颤:
清寒我在长沙地面上,还不用别人护着。
可心里某处,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再后来,九门内乱,有人暗算她。
是他从屋顶跃下,黑金古刀出鞘时带起一阵冷风,刀光里,她看见他脖颈的麒麟纹身若隐若现。
那天他伤得不轻,她在密室里替他包扎,指尖触到他后背纵横的旧疤,忽然问:
清寒你活了多久?
张起灵很久。
他说。
清寒那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转头看她,黑眸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像落满星辰的湖。
张起灵会。
那之后,他便彻底留在了她身边。
没有名分,却成了她最可靠的影子。
她知道他记不住太多事,便把相处的点滴写在日记本里,画他低头擦刀的样子,画他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他会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像在把这些画面刻进骨子里。
她没等来一场像样的仪式,却在某个雪夜,收到他递来的一枚蛇眉铜鱼。
张起灵这个……能护你。
他语气依旧平淡,指尖却微微发抖。
清寒接过来,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忽然明白,有些承诺,从不需要说出口。
她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他坐在旁边,头发已经有了些白霜,却依旧是记忆里沉静的模样。
清寒张起灵
她声音很轻
清寒我不想再经历你忘记我了
清寒我好累
清寒你还是没有记起我对吧……
清寒张起灵,我要走了。
她闭上眼最后看见的,是他
很多年后,吴邪在长白山见到张起灵,发现他贴身的口袋里,除了那枚青铜符,还有一张泛黄的小像。画上的女子眉眼灵动,眼角有颗泪痣,旁边用极轻的字迹写着:
清寒。
他或许记不清太多事,却把这个名字,刻进了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