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鸿

叶清音说出“楚惊鸿”三个字的时候，秦愿看到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地底，只留下表面一层薄薄的平静。

“楚惊鸿，”秦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楚玄的姑姑？”

“是。”叶清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是我师父。我十六岁那年，师父从魔渊边境把我捡回来，教我修行，教我做人，教我剑法。她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秦愿没有说话。她知道叶清音需要时间，需要把这些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

“师父是个天才。”叶清音继续说，“不到两百岁就突破了元婴，是玄天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真君。她性格刚烈，嫉恶如仇，得罪了不少人，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查明当年楚家覆灭的真相。”

秦愿心中一动。“楚家覆灭？”

“六十年前，楚家是东洲最大的修仙世家之一。家主楚天河，元婴后期修为，麾下有七大金丹，数百弟子，势力遍布东洲。一夜之间，楚家上下三百余口，全部死于非命。”叶清音的声音很平静，但秦愿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波澜，“凶手至今没有找到。宗门说是魔道所为，但师父不信。她觉得凶手就在玄天宗内部。”

秦愿沉默了片刻。“薛映？”

“薛映那时候才二十多岁，金丹都没结，哪有那个本事。”叶清音摇了摇头，“但薛映的师父，有。”

秦愿瞳孔微缩。薛映的师父——玄天宗上代掌门，清虚真人。三百年前就突破了化神，是东洲修真界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几个人之一。十年前羽化，坐化时据说天降异象，万剑齐鸣。

“清虚真人？”秦愿问。

叶清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师父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一些东西。她来找我，把那些东西交给我，说：如果她出了意外，让我继续查。第二天，她就在魔渊边境陨落了。宗门说她是与魔道厮杀，力战而亡。但我不信。”

秦愿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洛华真人，也是在魔渊边境陨落的。宗门也说他是与魔道厮杀，力战而亡。她以前信了，现在不信了。

“所以楚玄要找的，就是你师父留下的那些东西？”

“是。”叶清音转过身，看着她，“师父留下的东西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就是当年参与覆灭楚家的凶手。楚玄想要那份名单，不是因为他想报仇，而是因为他想拿名单去要挟那些人，换取利益。”

秦愿沉默了。她想起楚玄在青石镇对她说的话——“杀了叶清音。”原来如此。楚玄不是想报仇，他是想灭口。只要叶清音死了，那份名单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就可以用它来做交易，换取他想要的一切。

“你打算怎么办？”秦愿问。

叶清音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就是那份名单。我把它交给你。”

秦愿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不怕她出卖我的人。”叶清音看着她，“你恨薛映，恨了十二年，从来没有动摇过。一个能恨得这么纯粹的人，不会为了利益出卖别人。”

秦愿沉默了片刻，接过玉简。“你不怕我看了之后，拿去要挟那些人？”

“你不会。”叶清音说，“你要的是公道，不是利益。”

秦愿将玉简收入怀中。“那我先替你保管。等你需要的时候，还给你。”

叶清音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杀薛映。”叶清音的声音很轻，“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秦愿看着她走出院子，消失在暮色中。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玉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荒草没过她的膝盖，晚风吹动她的衣袍，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悬月峰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师父，”她低声说，“你的仇，我会报的。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和荒草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