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楚玄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句话却像一柄冰冷的匕首,刺入夜色。
“杀了叶清音。”
秦愿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她只是看着楚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楚玄也在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等待她露出惊讶、愤怒、或者任何一丝破绽。
但秦愿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为什么?”她问。
楚玄的笑容淡了几分。“我说过,她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秦愿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答应呢?”
楚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从薛映手里拿回金丹了。以你现在的实力,正面交锋,你赢不了他。就算你炼化了戒指、珠子、断剑,就算你拿回了那半颗金丹碎片,你也赢不了他。他是元婴真君,你是连金丹都没有恢复的魔修。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天道规则。”
秦愿没有说话。她知道楚玄说的是事实。她可以伤周恒,可以挡薛映一剑,但她杀不了薛映。至少现在,杀不了。
“你帮我杀叶清音,我帮你杀薛映。”楚玄伸出手,“公平交易。”
秦愿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弹琴的手,不像是握剑的手。但秦愿知道,这只手沾的血,不比她的少。
“叶清音救过我的命。”秦愿抬起头,看着楚玄,“不止一次。”
“我知道。”楚玄收回手,语气平淡,“所以你犹豫了。”
“不是犹豫。”秦愿站起身,断剑从泥土中拔出,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月光中一闪,“是拒绝。”
楚玄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秦愿,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秦愿师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放弃唯一一个能杀了薛映的机会。”
“我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楚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秦愿看不懂的东西。
“你和她,真像。”他说,声音很轻。
“和谁?”
“叶清音。”楚玄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当年,我也跟她做过类似的交易。她拒绝了。现在,你也拒绝了。你们真像。”
秦愿看着他的背影。“楚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楚玄没有回头。“我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只有叶清音知道的答案。”他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既然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去找。”
脚步声消失了。密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夜枭的啼鸣。
秦愿站在原地,握着断剑,望着楚玄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她重新坐下,将断剑插回身侧的泥土中,闭上眼,继续调息。
三天后,安栩年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跟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青色道袍,负手而行,步履从容。他身后是五个气息沉稳的老者,各有各的装束,各有各的气度,但有一点相同——他们的修为,都在元婴以上。
安栩年走到秦愿面前,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看着秦愿,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秦愿,我爹来了。还有五位宗主,他们都愿意帮我们。”
秦愿站起身,看着安远山。安远山也在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就是秦愿?”他问。
“是。”
安远山沉默了片刻。“我听栩年说了你的事。半颗金丹,十二年寒狱,不容易。”
秦愿没有说话。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帮你。”安远山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为了帮我女儿。薛映骗了她,利用了她,甚至想用魔气侵蚀她的心智。这笔账,我要跟他算。”
秦愿点了点头。“够了。”
安远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身后五位宗主说了几句什么。五位宗主纷纷点头,各自散去,在附近找地方歇息。安远山走到一棵古树下,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安栩年站在秦愿身边,压低声音。“我爹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他其实是想帮你的,只是拉不下脸。”
秦愿没有说话。她看着安远山,看着那五位宗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帮她。十二年前,她剖丹救薛映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十年前,她被废修为、打入寒狱的时候,没有人帮她。一年前,她从寒狱爬出来、堕入魔道的时候,也没有人帮她。现在,终于有人来帮她了。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利益,因为亲情,因为各自的目的。
但秦愿不在乎。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
“明天。”她看着安栩年,“明天,我们去玄天宗。”
安栩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玄天宗,山门前。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愿站在玄天宗的山门前,断剑背在身后,戒指在指骨上微微发亮。安栩年站在她左侧,安远山站在她右侧,五位宗主站在他们身后。七个人,七道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七条长长的影子。
守门的弟子认出了安栩年,也认出了安远山,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里跑。
“报——!天衍宗宗主安远山,携五位宗主,求见掌门!”
声音在山门内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秦愿抬起头,看着玄天宗的山门。山门巍峨,石柱高耸,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玄天宗。十二年前,她从这里走出去,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要去嫁给最爱的人。十二年后,她站在这里,满身杀气,来向那个人讨债。
山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映带着一群人,从山道上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面容俊美,气度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秦愿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薛映在山门内停下,隔着那道门槛,看着秦愿。他的目光在秦愿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安栩年脸上,最后落在安远山身上。
“岳父大人,”他拱手行礼,“您怎么来了?”
安远山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平淡。“来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