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对峙

“来退婚。”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薛映身后的玄天宗弟子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薛映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岳父说笑了。”他语气从容，“栩年是我明媒正娶的道侣，何来退婚一说？”

安远山没有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薛映。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薛映手中。薛映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玉简里，是秦愿从叶清音那里得到的全部罪证——薛映勾结魔渊散修害死洛华真人，指使周恒在寒狱禁制上做手脚，暗中扶持青云商号洗钱走私，在天渊边缘释放渊煞魔气导致封印松动，在流云巅枯井中藏匿魔气核心意图侵蚀安栩年心智……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薛映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安远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岳父，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秦愿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从哪里来的不重要。”安远山语气平淡，“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薛映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诬蔑！是有人想陷害我！”

“是吗？”安远山看着他，“那青云商号呢？也是诬蔑？”

薛映沉默了。

安远山继续说：“我已经查过了。青云商号明面上的掌柜叫孙伯庸，暗地里的主人是你薛映。商号每年的利润，七成进了你的私库。这些钱，你用来培植私兵、收买人心、排除异己。薛映，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薛映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看着安远山，又看着安栩年，最后看着秦愿。他的目光在秦愿脸上停留了很久，眼中满是怨毒和杀意。

“秦愿，”他一字一句道，“是你。”

秦愿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薛映，目光平静如水。十二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一剑杀了他，而是看着他站在山门前，被当众揭穿，被曾经的岳父质问，被身后的弟子用异样的目光审视。这种感觉，比杀了他更痛快。

“薛映，”安栩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最后叫你一声夫君。你娶我，是为了天衍宗的支持。你对我好，是为了控制我。你在我窗前种静心兰，是因为那口枯井里有你藏匿的魔气核心，你想用魔气慢慢侵蚀我的心智，让我变成一个只听你话的傀儡。薛映，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对我？哪怕一天？哪怕一刻？”

薛映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安栩年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她笑了，笑容凄凉而释然。“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到秦愿身边，握住秦愿的手。秦愿没有甩开她。

薛映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秦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他很快将那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面容。

“安远山，”他直呼其名，“你以为就凭这几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扳倒我？我是玄天宗的执法长老，是掌门亲定的继承人。你一个外人，带着几个不相干的人，到我玄天宗山门前闹事，你觉得掌门会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山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数十名弟子的簇拥下，从山道上走来。他穿着一身金色道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玄天宗掌门，凌霄真人。

薛映看到凌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躬身行礼：“掌门，安远山带着一干人等，到我玄天宗山门前寻衅滋事，还诬蔑弟子种种莫须有的罪名。请掌门为弟子做主。”

凌霄真人没有看薛映，而是看着安远山。“安宗主，多年不见。”

“凌霄真人，”安远山拱手，“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不打扰。”凌霄真人走到山门前，目光扫过秦愿、安栩年、五位宗主，最后落在安远山脸上，“安宗主方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薛映脸色一变。

凌霄真人转过头，看着薛映。“薛映，青云商号的事，我早就知道。”

薛映瞳孔骤缩。“掌门……”

“我一直没有动你，是因为你是玄天宗的天才，是宗门的未来。我给你机会，等你主动认错，等你主动收手。”凌霄真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但你让我失望了。不是因为你敛财，不是因为你培植私兵，而是因为你对同门下手，对后山封印下手，对自己的道侣下手。”

薛映的脸色惨白如纸。

“洛华真人的死，是不是你做的？”凌霄真人问。

薛映没有说话。

“寒狱禁制上的手脚，是不是你指使周恒做的？”

薛映依旧没有说话。

“天渊边缘的渊煞魔气，是不是你释放的？”

薛映低着头，浑身颤抖。

凌霄真人叹了口气。“薛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说：“传我令，即日起，革去薛映执法长老之职，废除修为，打入天渊禁地，永世不得出。”

“不——！”薛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玄天宗的未来！我是元婴真君！你们——”

他话没说完，体内那魔气核心骤然暴动！它感应到了薛映的情绪剧烈波动，趁机冲破了封印，疯狂吞噬他的金丹、精血、魂魄！

“啊——！”薛映仰天长啸，七窍渗出黑血，皮肤下血管暴起，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他的气息暴涨，却又紊乱不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元婴和入魔之间反复横跳。

“不好！”凌霄真人脸色一变，“他要入魔了！所有人后退！”

秦愿没有退。

她看着薛映，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看着他体内那半颗金丹正在被魔气核心吞噬，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她握紧断剑，戒指在指骨上光芒大盛，珠子在怀中滚烫如火。

她走上前。

“秦愿！”安栩年在身后喊她，“你做什么？！”

秦愿没有回答。

她走到薛映面前，看着他。薛映也看着她，那双被魔气侵蚀的眼睛中，倒映出她的脸。

“秦……愿……”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杀……杀了我……”

秦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

断剑出鞘。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