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安栩年等在天衍宗,每一天都像一年。她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着安远山一封接一封地发出传讯符,看着那些传讯符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她知道,父亲在联络那些与天衍宗交好的宗门,在试探,在权衡,在判断要不要为了一个“可能”的真相,与玄天宗的未来掌门翻脸。
安远山没有告诉她结果。她也没有问。她只是等着,等着那个答案。
第三天傍晚,安远山推门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沓传讯符的回执。他在书案后坐下,将那些回执一张张摊开,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窗边的女儿。
“五家。”他说,“有五家愿意跟我们去玄天宗。另外七家,态度暧昧。还有三家,明确拒绝。”
安栩年心跳加速。“五家……够了?”
“够了。”安远山站起身,“不需要他们出手,只需要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薛映再嚣张,也不敢当着五家宗主的面,对天衍宗的女儿动手。”
安栩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安栩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她站在走廊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默默念着:秦愿,再等我几天。
玄天宗,流云巅,晴岚殿。
薛映站在密室中,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中映出他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冰冷的镜面,镜中的他也伸出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冰冷。
体内那魔气核心又在蠢蠢欲动了。它像一条蛇,蜷缩在他的丹田里,不断蠕动,不断冲撞着他的封印。每冲撞一次,他的修为就被削弱一分,他的寿元就被消耗一分,他的理智就被侵蚀一分。
他必须尽快找到秦愿。他必须拿回那半颗金丹。他必须——
“真人。”门外传来心腹的声音,“周恒大人回来了。”
薛映转过身,走出密室。周恒站在书房中,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右臂的绷带换过了,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他的气息更加紊乱,显然伤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找到了吗?”薛映问。
周恒摇头。“属下无能。秦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青石镇以西的密林中。之后,她就消失了。属下搜遍了方圆三百里,没有找到她的任何踪迹。”
薛映沉默了片刻。“继续找。”
“是。”周恒犹豫了一下,“真人,还有一件事。”
“说。”
“楚玄的人也在找她。”
薛映的眉头皱了起来。“楚玄?他想做什么?”
“属下不知。但楚玄的人搜的方向,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似乎在找秦愿闭关的地方,而不是秦愿本人。”
薛映沉默了。楚玄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阴险,狡诈,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找秦愿的闭关之地,他一定在图谋什么。
“盯紧楚玄。”薛映说,“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周恒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薛映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秦愿的脸。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神冰冷,像一柄出鞘的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秦愿还没有剖丹,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的她,爱笑,爱闹,喜欢在悬月峰的雪地里练剑,喜欢叫他“薛师兄”,喜欢在他闭关的时候,偷偷在他的洞府门口放一壶温好的酒。
那时候的他,也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薛映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秦愿,”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体内那魔气核心的、永不停歇的蠕动。
青石镇以西,密林深处。
秦愿坐在一棵古树下,闭目调息。断剑插在她身侧的泥土中,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月光中微微发亮。戒指套在她指骨上,沉寂如铁。珠子安静地躺在她怀中,内部的符文已经完全停止了流转,像一颗失去了生命的石头。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等安栩年,等叶清音,等那个“一个月后,玄天宗山门前见”的约定。
她不知道安栩年能不能说动安远山,不知道叶清音能不能剪断薛映剩下的十六条线,不知道一个月后站在玄天宗山门前的,是她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她只知道,她会去。不管有没有人陪她,不管有没有人帮她,她都会去。十二年的债,该还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安栩年,不是叶清音,是一个陌生的、却让她感到熟悉的气息。秦愿睁开眼,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月光下,一道身影从密林中走出,玄衣如墨,发丝如瀑,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楚玄。
“秦愿师姐,”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秦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楚玄,目光冰冷如霜。
楚玄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倒满,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喝一杯?”
“不喝。”
“那我自己喝。”楚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
“不好奇。”
楚玄笑了。“秦愿师姐,你还是这么冷。”他又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秦愿没有说话。
“薛映快撑不住了。”楚玄看着她,“他体内的魔气核心,正在侵蚀他的金丹。最多一个月,他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需要你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秦愿的眼神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把魔气核心放进他体内的人。”
秦愿瞳孔微缩。楚玄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以为那颗魔气核心是‘渊煞’魔物破封时自己逃出去的?”楚玄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在封印上做了手脚,是我把它引出来的,是我让它钻进薛映体内的。我要的,从来不是薛映的命,而是他的金丹。”
秦愿沉默了片刻。“你想要那半颗金丹?”
“不是半颗,是完整的一颗。”楚玄站起身,低头看着她,“薛映的金丹,原本就是你的。我只是想把它拿回来,还给它的主人。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叶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