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

闭关的第二十七天，秦愿醒了。

不是被迫中断，而是她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戒指中的力量炼化了七成，珠子中的魔元核心吸收了大半，半颗金丹碎片与她的魔气彻底融合，不分彼此。丹田中的漩涡比一个月前大了整整三倍，颜色也从暗灰色变成了暗金色，缓缓旋转，像一团沉默的风暴。

她睁开眼，山洞内漆黑一片。断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与暗金纹路已经彻底融合，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颜色。戒指安静地套在指骨上，不再发光，不再发烫，像一枚普通的、不起眼的铁环。珠子悬浮在她面前，内部的符文停止了流转，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秦愿伸出手，珠子落入掌心，冰凉，沉重。她知道，珠子中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已经不足以维持符文运转。她将珠子收入怀中，拿起断剑，站起身。一个月没有活动，双腿有些发麻，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内间门口，推开门。

外间，油灯还亮着，灯油快烧干了，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安栩年蜷缩在墙角，裹着一件破旧的披风，睡得很沉。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苍白了一些，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段时间睡得不好。但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至少还活着。

秦愿没有叫醒她。她走出山洞，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的群山。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山脊上，清冷的光辉洒在松林间，像一层薄薄的银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昏沉了一个月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闭上眼，将感知扩散开去。方圆十里内，没有修士的气息，只有鸟兽虫鱼，安安静静地活着。薛映没有找到这里，周恒没有，楚玄没有，任何人都没有。叶清音给她的这个闭关之地，确实安全。

秦愿睁开眼，从怀中取出叶清音给她的那枚玉简。一个月来，她只顾着炼化力量，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现在，是时候了。她将神识探入玉简，里面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薛映的罪证，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十二年前，他勾结魔渊边境的散修，伪造了一场妖兽袭击，害死了秦愿的师父洛华真人。因为洛华真人在调查他暗中夺取宗门资源的事。十年前，他指使周恒，在寒狱的禁制上做了手脚，故意制造了“越狱”的假象，将秦愿逼入腐毒潭。因为他怕秦愿恢复修为后揭露真相。八年前，他暗中扶持青云商号，利用商号洗钱、走私、培植私兵。六年前，他在天渊边缘的秘密行动中，释放了一丝“渊煞”魔气，导致后山封印松动。四年前，他开始在玄天宗内部排除异己，打压楚家、叶家等不服他的势力。两年前，他在流云巅的枯井中藏匿逃逸的魔气核心，试图用魔气侵蚀安栩年的心智，以便彻底控制天衍宗。

秦愿看完最后一条，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山脊上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不是恨，恨已经不够了。是一种更深、更冷、更纯粹的东西。她终于明白了——薛映不是一时糊涂，不是被逼无奈，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的、毫无底线的恶人。

她转身走回山洞。安栩年已经醒了，正坐在墙角揉眼睛，看到秦愿进来，愣了一下。“你……你出关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很好。”

秦愿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安栩年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她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一点地变白，最后白得像纸。她的手开始颤抖，嘴唇也开始颤抖，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他……他想用魔气侵蚀我的心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破碎的颤抖，“他娶我，就是为了控制天衍宗？”

“是。”

安栩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简，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山洞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两人的轮廓。

“我恨他。”安栩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以前说我不后悔，那是因为我以为自己还有退路。现在我知道了，我没有退路。从我嫁给他那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愿。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秦愿，我要跟你一起杀了他。”

秦愿看着她，沉默片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