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将金丹碎片融入体内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丹田中那个冰冷旋转的漩涡,在碎片融入的瞬间猛地扩张,又急剧收缩,像是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暗灰色的魔气与金丹碎片散发出的温润金光交织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冲突,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合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原本因魔气侵蚀而显得苍白枯瘦的皮肤,此刻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指尖那些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变浅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金色光泽。她试着运转魔气,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加顺畅,更加凝实,也更加……温驯。
戒指在指骨上微微一亮,传递出一股满意的意念,像是在说:这才对。
珠子在怀中也安静下来,内部的符文停止了疯狂的流转,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灭着,与她的心跳同步。三件同源之物,加上那半颗金丹碎片,终于在她体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秦愿握紧断剑,站起身。断剑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又似乎重了一些——轻的是手感,重的是其中蕴含的力量。
安栩年推门进来时,看到秦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你……感觉怎么样?”安栩年小心翼翼地问。
秦愿转过身。安栩年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那张脸还是苍白的,还是瘦削的,但眼神不同了。之前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和恨意,像两潭死水,深不见底。现在,那两潭死水中,有了一丝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光亮。不是希望,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沉静的东西。
“可以走了。”秦愿说。
“去哪?”
“找个地方,闭关一个月。”
安栩年没有再问。她转身去收拾包袱,动作比以前利落了许多。这半个多月的逃亡生涯,已经把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天衍宗大小姐,磨砺成了一个能吃苦、不抱怨、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女人。
两人离开老槐树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叶清音站在镇口,月白道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腰间悬着那柄长剑。她看着秦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找到了?”她问。
秦愿点头。
叶清音没有问找到了什么,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闭关。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秦愿。“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薛映的所有罪证。有些是直接的,有些是间接的。你闭关的时候,可以看看。”
秦愿接过玉简,收入怀中。
“一个月后,”叶清音说,“玄天宗山门前,我会等你。”
她转身,朝青石镇外走去。暮色将她的身影吞没,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中。
秦愿和安栩年也走了。她们朝相反的方向,朝群山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处叶清音告诉她们的、绝对安全的闭关之地——一个被阵法隐藏了数百年的山洞,曾经是某位散修高手的洞府,如今空置着,只有蝙蝠和蜘蛛住在里面。
山洞很深,分内外两间。外间干燥通风,适合安栩年待着;内间阴凉安静,适合秦愿闭关。安栩年花了半天时间,将外间收拾干净,铺了些干草,又从外面采了些野果,备了些清水。她没有打扰秦愿,只是在外间坐着,守着那盏油灯,听着内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魔气波动。
秦愿盘坐在内间冰冷的石地上,断剑横在膝上,珠子悬浮在身前,戒指在指骨上微微发亮。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暗灰色的魔气漩涡中央,那半颗金丹碎片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力量核心。碎片不再是一块独立的、格格不入的外来物,而是成为了漩涡的一部分,像一颗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精纯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与魔气融合,再被漩涡吸收。她的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
不是回到金丹期。她的金丹已经碎了,被薛映夺走了一半,又被她自己毁了另一半。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秦愿了。但她也不需要回到从前。从前那个秦愿,天真,愚蠢,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剖出了自己的半颗金丹。那个秦愿已经死了,死在十二年前的喜堂上,死在薛映那句“自取其辱”里。
现在的她,是魔修,是复仇者,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她不需要金丹,不需要正统的修为境界,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她只需要力量,足以碾碎薛映的力量。
秦愿深吸一口气,将戒指中的力量引出一缕,顺着经脉,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融入丹田漩涡。
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她没有停,也不能停。一个月的时间,她要把戒指中剩余的力量全部炼化,要把珠子中的魔元核心彻底吸收,要把那半颗金丹碎片与自身魔气完全融合。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但她不在乎了。
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怕再死第二次。
山洞外,夜风呼啸,松涛阵阵。安栩年靠着墙壁,听着内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咬着嘴唇,没有哭。她只是抱紧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等着天亮,等着明天,等着那一个月的结束。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也够一个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