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比预想的更长。
秦愿盘坐在地穴深处,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沉静的灰色光晕。戒指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处,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精纯的力量渗入她的经脉。
她体内的变化,远比外表看起来剧烈。那枚戒指中封存的九宸宗主毕生修为,被她炼化了不到三成,却已经将她的丹田漩涡撑大了整整一倍。暗灰色的魔气中心,那点暗金色泽彻底扩散开来,与魔气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介于正邪之间的诡异力量。
断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与暗金纹路交织缠绕,像是两条终于找到平衡的蛇。珠子安静地躺在她怀中,内部的符文不再疯狂流转,而是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灭着,与她的心跳同步。
安栩年没有打扰她。每天,她会将食物和水放在秦愿身侧三尺处,然后退回石室另一侧,静静等待。她不问还要多久,不催促,不抱怨,只是等着。
第十四天。
秦愿睁开眼。
那双眼睛,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光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像是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寒水。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戒指在指骨上微微一亮,随即归于沉寂。
断剑从膝上跃起,落入她手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欣的嗡鸣。
安栩年从石室另一侧站起来,看着她。
“成功了?”
“一半。”秦愿将断剑背回身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肩那道旧伤已经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但够了。”
她走向地穴出口,安栩年跟上。两人钻出地穴,荒原的风迎面扑来,卷起细碎的红褐色沙砾。天还是暗红色的,地还是龟裂的,但秦愿站在风里,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回去。”她说。
安栩年怔了一下:“现在?”
“现在。”
秦愿抬脚,朝荒原的尽头走去。那里,是传送阵的方向,是东洲的方向,是薛映的方向。
安栩年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荒原的尽头,传送阵依然在那里。
那些残破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龟裂的黑土地上,符文黯淡,像是从未被点亮过。秦愿站在石台边缘,低头看着脚下光滑如镜的石面,沉默了片刻。半个月前,她们从这里跌跌撞撞地走出,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半个月后,她要从这里回去——不是逃,是回。
安栩年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护身玉符,指节泛白。她没有问秦愿打算怎么面对薛映,没有问她们回去之后第一站是哪里,也没有问如果传送阵的另一边等着的是周恒或者楚玄的人该怎么办。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这半个月的荒原跋涉教会了她一件事:有些问题不需要问,跟着走就行了。
秦愿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珠子。珠子内部的符文缓慢流转,与半个月前相比,光泽更加内敛,却更加沉凝。她将珠子按在石台中心,注入一缕魔气。
石台震动了一下。
那些残破的石柱上,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昏黄如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微弱,却格外坚定。空气开始扭曲,一股熟悉的吸力从石台中心涌出,拉扯着两人的身体。安栩年下意识抓住秦愿的手臂,秦愿没有甩开她。
光芒吞没了一切。
眩晕感消散时,秦愿闻到了树木和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