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道光柱。
光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着古老的道袍,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万劫的沧桑与疲惫。
他低头看着秦愿,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又落在她怀中的珠子上,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不是我九宸弟子。”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殿堂中回荡,“为何身负镇魔塔之物?”
秦愿咬紧牙关,没有后退。
“我不是九宸弟子。但这些剑、这些珠子、你指骨上的戒指……都是我从地底、从废墟、从死人手里拿来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只知道,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活着回去,杀一个人。”
虚影沉默了片刻,那双虚无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杀一个人……”他低声重复,“多少年了,来这里的,要么是为了力量,要么是为了长生。只有你,是为了杀人。”
他忽然笑了,笑容苍凉而释然。
“也罢。九宸覆灭万载,守的不过是一抔黄土。这些东西,与其烂在这里,不如交给你。”
他抬起手,那枚暗金色的戒指从骸骨指骨上脱落,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秦愿。
“拿去吧。这是九宸最后一件遗物。但愿……你用得上。”
秦愿伸出手,接住了那枚戒指。
戒指入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体内,与断剑共鸣,与珠子共振,与她的魔气、恨意、执念,纠缠、融合、蜕变。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烈焰,熊熊燃烧。
戒指入手的瞬间,秦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她的经脉、丹田、识海都在同一瞬间被撑到了极限。暗金色的光芒从戒指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金色纹路。断剑在背上疯狂震颤,珠子在怀中烫得几乎要融化,三股同源却性质迥异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到某种平衡。
她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石板的缝隙。鲜血从七窍渗出,滴落在那些正在发光的阵法纹路上,激起一阵嗤嗤的声响。
“承受……或者毁灭。”
虚影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遥远而模糊,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
秦愿咬紧牙关,识海中的恨意冰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光芒,死死守护着意识的核心。她不去抵抗那些涌入的力量,而是引导它们,像引导洪水一样,将其压入丹田那个冰冷旋转的漩涡。
漩涡剧烈震荡,几乎要崩溃,却在最后一刻堪堪稳住了。
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戒指沉寂下来,珠子也不再发烫,断剑的震颤渐渐平息。
秦愿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戒指已经变了模样——原本暗沉的表面,此刻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与断剑剑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向晕倒在殿门边的安栩年。
安栩年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但呼吸还在。秦愿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脉搏,从怀中取出叶清音给的最后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
然后,她坐在安栩年身边,靠着残破的殿门,望向殿堂外那片暗红色的天。
荒原上,风依旧在呼啸。
她握紧断剑,戒指在指骨上微微发烫。
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