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

两日后，迷雾林。

林子比秦愿预想的更加诡异。树木高大扭曲，树皮上布满暗绿色的苔藓，枝叶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雾。雾气浓稠如浆，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连神识都被压制到不足平时的三成。

秦愿走在前，断剑出鞘，剑尖垂地，借着剑身上微弱的暗金光芒照亮脚下的路。安栩年紧跟在身后，一手攥着秦愿的衣角，另一手捏着叶清音给的护身玉符，指节泛白。

“这地方……不对劲。”安栩年压低声音。

秦愿没有回答，但她也感觉到了。雾气中隐隐有一种古老的、沉寂的能量波动，不是魔气，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被岁月稀释了无数倍的、某种阵法的残余。叶清音说得对，这里确实有上古传送阵——也只有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阵法才能保存至今。

两人在雾中摸索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模糊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根残破的石柱，柱身布满了裂纹，隐约可见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秦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雾气中，类似的石柱还有几根，呈环形排列，围着一块凹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与周围残破的景象格格不入。

“到了。”秦愿收起断剑，走上石台。

安栩年跟着站上去，脚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踏在千年寒冰上。她低头看去，石台表面隐约有流光转动，极淡极淡，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秦愿从怀中取出暗金色的珠子，握在掌心。珠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内部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涌入石台。

石台震动了一下。

那些残破的石柱上，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光芒昏黄如烛，却在这浓雾中显得格外刺目。空气开始扭曲，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台中心涌出，拉扯着两人的身体。

安栩年下意识抓住秦愿的手臂。

秦愿没有甩开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珠子，看着眼前逐渐撕裂的空间。

“站稳了。”

光芒吞没了一切。

眩晕感消散时，秦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是暗红色的，地是龟裂的黑色泥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息。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活物。只有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细碎的红褐色沙砾。

安栩年跪在她身边，干呕了几下，脸色煞白。传送阵的颠簸让她头晕目眩，但她咬着牙站了起来，没有喊一声苦。

“这是……哪里？”安栩年声音发颤。

秦愿没有回答。她环顾四周，断剑在背上微微发烫，珠子在怀中沉寂如石。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轮廓，矗立在荒原与天际的交界处，黑沉沉的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边。”秦愿抬脚，朝那座城市走去。

安栩年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荒原和暗红色的天。传送阵已经消失，来路已断。

两人在沉默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孤寂。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安栩年用袖子遮住脸，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落后半步。

那座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