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秦愿和安栩年离开了青石镇。
两人沿着叶清音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向南行进。秦愿伤势未愈,走得不快,安栩年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抱怨。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如暮。
秦愿走在前面,断剑背在身后,暗金色的珠子贴身收在怀中。珠子内部的光泽比昨日更黯淡了一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温热仍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她不确定珠子还剩下多少力量,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走到迷雾林,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安栩年跟在她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秦愿瘦削的背影上。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坐在晴岚殿的窗前,对着那盆静心兰发呆。那时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在谎言里继续腐烂,要么在真相中粉身碎骨。现在她走在一条泥泞的山路上,前面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魔修,后面是无数追兵,她却从未如此清醒。
“秦愿。”她忽然开口。
秦愿没有回头:“说。”
“到了迷雾林之后呢?传送到东洲之外,然后怎么办?”
“不知道。”
安栩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个回答,比任何宏大的计划都更让她安心。至少秦愿没有骗她。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歇息。秦愿靠着树干闭目调息,安栩年从包袱里取出干粮,递给她一块。秦愿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叶清音说,你师父救过她的命。”安栩年试探着说。
秦愿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没有接话。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愿沉默了很久,久到安栩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一个好人。”她最终说,声音很低,“收我为徒的时候,我已经十六岁了,根骨平平,谁都不看好。他说,修行修的不是根骨,是心。”
安栩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是秦愿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那些没有被恨意和痛苦淹没的、温暖的过去。
“后来呢?”
“后来我剖了丹,修为跌落,师父到处找能帮我恢复的办法。再后来,他死在魔渊边境。叶清音说他是替她挡了一击,但我不信。”秦愿睁开眼,看着溪水中倒映的暮色,“师父不是冲动的人。他一定有不得不去魔渊边境的理由。”
安栩年沉默了。她隐约猜到,那个“理由”,或许和薛映有关。
两人没有再说话。暮色四合,溪水声渐渐被虫鸣淹没。秦愿闭上眼,继续调息,安栩年靠着一块青石,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迷雾林,还有两日路程。
传送阵的另一边,是未知的东洲之外。而身后,薛映、楚玄、周恒……无数人正在追赶她们。
夜风吹过溪流,带着初秋的凉意。秦愿忽然睁开眼,看向安栩年。
“你后悔吗?”
安栩年摇头:“不后悔。”
秦愿看了她片刻,重新闭上眼。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安栩年应了一声,蜷缩在青石边,闭上眼。黑暗中,只有溪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苍凉的夜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