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身影盘坐着,几乎与黑暗和岩石融为一体。她穿着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衣衫,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消瘦的下颌和没有血色的唇。呼吸微弱得近乎没有,胸膛的起伏缓慢到难以察觉,像一尊冰封已久的石像。
对于一个修为尽废、与凡人无异的人来说,这样的环境,本应是绝地,是坟墓。秦愿却还“活着”。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活着。
她的身体早已超越了凡人饥饿与干渴的极限,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紧贴着骨骼,几乎没有多少肌肉的轮廓,瘦削得惊人。但她的心脏,仍在缓慢而顽强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推动着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秽恶气息的“力量”,在她体内沿着一条扭曲、痛苦、与正统修行截然相反的路径,极其缓慢地运转。
这不是修炼。这是吞噬,是腐蚀,是与死亡共舞。
十年来,她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放弃了对外界哪怕一丝一毫的期盼。她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都沉入了体内那片由恨意、痛苦和毁灭欲望构筑的黑暗深渊。她主动拥抱这寒狱中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阴煞秽气,引导它们,像引导最锋利的锉刀,一寸寸刮过自己枯萎的经脉,凿穿被废修为时留下的、更深层次的阻塞与创伤。
每“运转”一次,都像经历一次凌迟。魔气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撕裂、冻结、灼烧混合的极致痛楚,远胜于当年剖丹与修为被废。她的经脉,与其说是被重新打通,不如说是被这些污秽暴戾的力量强行腐蚀、开辟出来的“通道”,布满裂痕与“锈迹”。她的丹田,那个曾经温养金丹、如今只剩死寂空洞的地方,没有重新凝聚任何力量核心,反而像变成了一个冰冷、贪婪、不断旋转的微型漩涡,吞噬着流入的魔气,又释放出更深的寒意与破坏欲。
十年枯坐,她并未“恢复”任何修为境界。体内流转的魔气依旧微弱、驳杂、难以控制,别说与曾经的自己相比,就是比起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正道弟子,在“量”上也远远不如。
但,这魔气是“活”的。它带着她的恨,她的怨,她的不甘,与她这具残破躯壳最深处的求生本能,死死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平衡。它让她在无食无水的绝境中,汲取着阴寒秽气里微乎其微的“能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不灭。它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毒”,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诅咒”。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她的身体在缓慢地“死去”,又在魔气的侵蚀下以另一种方式“僵存”。五感变得更加异常,黑暗在她眼中不再纯粹,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阴性能量细流,能“听”到岩石深处地脉阴气的微弱呜咽,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隔壁或更远处牢房里,其他囚徒散发出的或疯狂、或绝望、或麻木的情绪波动。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冷,和侵入骨髓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