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薛映的目光,多了敬畏,也多了恐惧。看向秦愿的目光,则只剩下纯粹的怜悯,或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安栩年似乎被吓到了,轻轻拉住了薛映的衣袖。薛映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无声安抚。再看向跪倒在地、痛苦颤抖的秦愿时,眼神里连最后的漠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无,仿佛她已不值得投入任何情绪。
“拖下去。”他淡淡道,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关入后山寒狱。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立刻有两名面无表情的玄天宗执事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几乎瘫软的秦愿。她的头无力地垂下,长发散乱,遮住了脸,只有那抑制不住的、细碎的颤抖,透露着极致的痛苦。
“不归”剑静静躺在冰冷的暖玉地面上,黯淡无光,无人理会。
她被拖行着,离开这灯火辉煌、喜气洋洋的广场,离开那对璧人,离开所有或同情或冷漠的视线。身后,短暂的寂静后,喜乐声、恭贺声、谈笑声再度响起,并且更加热烈,仿佛刚才那场微不足道的闹剧从未发生。
风雪重新笼罩了她。
意识沉入黑暗前,秦愿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是深入骨髓的冷,和丹田处那永恒的、死寂的空洞。
以及,心底疯狂滋长、缠绕成毒藤的恨。
薛映……
……
寒狱,名副其实。
位于玄天宗后山极阴寒的裂谷之底,终年不见天日,阴风刺骨,湿冷的水汽凝结成冰,覆在粗糙的玄黑岩壁上。关押在此的,多是犯下重罪、或身负特殊禁制的修士,灵气被极大压制,环境恶劣至极。
秦愿被扔进了一间狭窄的石牢。地面凹凸不平,积着薄冰,角落里甚至有一滩冻结的、不知何物的污渍。铁门关闭,落下禁制,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也被隔绝,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废去修为的痛苦尚未完全平息,像余震般在四肢百骸里窜动。更可怕的是那种“空”。丹田处空荡荡,经脉枯萎沉寂,原本如臂指使、流淌周身的灵力点滴不存,五感似乎都迟钝了许多,黑暗显得更加浓稠,寒冷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衣袍,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吗?脆弱,无力,渺小。
呵……
黑暗里,她缓缓睁开了眼。眼前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但她却仿佛能看到石牢顶部滴落的凝结水珠,能看到自己呼出的微弱白气。
恨意没有因为修为尽废而消散,反而像野草,在绝望的荒原上疯长,根须扎进血肉,缠绕住骨骼,汲取着痛苦和屈辱作为养分,越发茁壮,尖利。
薛映。安栩年。
玄天宗。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喜堂的红,雪地的白,薛映冰冷的眼,安栩年娇怯的躲藏,长老的呵斥,宾客的窃语……最后定格在自己跪倒在地、长剑脱手、修为尽散的那一幕。
自取其辱。
是啊,是她自找的。自找着信他,自找着爱他,自找着剖丹,自找着今日去问那一句,自找着……落得如此下场。
但,凭什么?
凭什么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是她,跌落尘埃、万劫不复的是她?凭什么他薛映能踩着她的金丹,迎娶天道骄女,风光无限,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