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栩年更是惊愕地掩住了唇,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映的背影,又看看秦愿,脸色微微发白。
“你胡说什么!”薛映身侧,一位脾气火爆的玄天宗长老厉声喝道,“秦愿,你失心疯了不成?竟敢在此污蔑不疑!还不速速退下!”
秦愿恍若未闻,只是看着薛映,固执地要一个答案。尽管她知道,答案早已刻骨。
薛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漠然,甚至比刚才更冷,冷得彻骨。
“看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残忍的清晰,“当日留你修为,是错了。”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碍眼的、亟待清扫的垃圾。
“让你至今,仍存不该有的妄念,行此……自取其辱之事。”
自取其辱。
还是这四个字。比在悬月峰下时,更冷,更重,像四把冰锥,狠狠钉进她的心脏,连带着神魂都跟着颤栗。
妄念?是啊,是她妄念。妄念着曾经月下盟誓,妄念着并肩御敌,妄念着剖丹相赠能换他一线生机,也换彼此一个未来。到头来,全是笑话。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和灰烬深处蔓生出的、尖锐的痛恨。
秦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喑哑难听,像是破损的风箱。笑着笑着,眼角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她不再说话。
手腕一振。
“铿——!”
清越的剑鸣,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不归”出鞘。
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寒光四射、剑气凌霄。剑身黯淡,甚至有些地方色泽晦暗,如同蒙尘。但它确确实实地被拔了出来,握在秦酒手中,剑尖微抬,指向谢不疑。
以她此刻残存的、微不足道的灵力,这一剑,毫无威慑。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将她制住。
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苍白的面容,死寂的眼神,与手中那柄同样黯淡的长剑,构成一幅诡异而决绝的画面。
薛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冰封千里。最后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极其微末的复杂情绪,也消失殆尽。
“冥顽不灵。”
他吐出四个字,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璀璨的术法。只是一道极其凝练、细微几乎不可察的灵光,自他指尖弹出,迅如闪电,无视空间,瞬间没入秦愿丹田!
“唔!”
秦愿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手中“不归”哐当一声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又一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痛!
比剖丹时更甚千倍、万倍的痛!那痛楚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本源,作用在她那本就残缺不全、摇摇欲坠的修为根基上!像是一双无形冰冷的手,将她丹田气海中最后那点微弱的灵力漩涡,连同维系她与天地灵气感应的脆弱桥梁,一并粗暴地、彻底地碾碎、捣毁!
“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视野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散了,消失了。最后那点凭着半颗金丹残余联系、勉强维持的修士根基,荡然无存。从此以后,天地灵气于她,将是铜墙铁壁,再也无法感应、汲取分毫。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真真正正的凡人。不,或许比凡人更糟,这副被金丹和灵力淬炼过、又遭受重创的身体,失去灵力滋养,只会更快地衰败、腐朽。
废她修为,于薛映而言,果真只是弹指之间,轻松写意。甚至,未曾扰乱他大婚礼服的一丝褶皱。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冷酷彻底的一幕震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