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瑞兽纹样，映得他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容更是熠熠生辉，眉目疏朗，唇角含笑，那份从容与喜悦，是发自内心的。站在他身侧的安栩年，凤冠霞帔，娇美动人，依偎着他，脸颊晕红，眼里是满满的全然的幸福与依赖。

好一对神仙眷侣。

秦愿的脚步，在暖玉广场的边缘停住。风雪被她抛在身后，此地的暖意却让她觉得更加寒冷。她握紧了手中的“不归”。

似乎是察觉到异常的气氛，薛映脸上的笑容微敛，抬眸望了过来。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群，两人的目光猝然撞上。

薛映的眼底，清晰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微微蹙起了眉，那里面有不悦，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让人抓不住的复杂，但唯独没有她曾经熟悉、如今奢望的半点温度。

秦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这般闯来，究竟想证明什么？想看到什么？看到他惊慌？看到他愧疚？还是……看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难断？

她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能再笑出来。喉咙里泛上腥甜，被她强行咽下。

“薛映。”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广场短暂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开，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满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惊疑不定。竟敢直呼今日新郎、玄天宗未来支柱的道号？

安栩年似乎受了惊，轻轻往薛映身后缩了缩，一双美目望向秦酒，带着些许怯意和不解。这副模样，更激起了周围人对“不识大体”、“前来搅局”的秦愿的不满。

玄天宗的几位长老脸色难看，互相对视一眼，一位与秦愿师父有旧的长老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沉声道：“秦愿，今日乃薛映与安栩年大喜之日，你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先回去吧，莫要失了体统。”

体统？

秦愿看也没看那位长老，目光只锁在谢不疑身上。

薛映抬手，轻轻拍了拍安栩年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这个保护的姿态，做得自然而周全。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一场无谓的打扰。“秦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回去。

回哪里去？回那个冰冷孤寂、贴着残破喜字的悬月峰，继续听着这里的喜乐，数着这里的欢愉，然后在日复一日的衰弱和回忆里腐朽？

秦愿缓缓抬起了手中的“不归”。剑未出鞘，只是一个动作，却让场中气氛骤然紧绷。护着谢不疑和苏晚晴的玄天宗高手，以及一些宾客中气息沉凝之辈，目光都锐利起来。

“薛映，”她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我只问你一句。”

她顿了顿，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所有的喧嚣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对面那个红衣如火、容颜如铸的男人。

“我那半颗金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敲在每个人心头，“用着可还顺手？”

嗡——！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剖丹之事，在高层并非绝密，但如此当众、如此直白、如此惨烈地问出来，仍是石破天惊。无数道震惊、骇然、探究的目光射向薛映，又转向秦愿，最后落回薛映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薛映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情绪，惊怒，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狼狈。他袖中的手指倏地攥紧，指节发白。

安栩年更是惊愕地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