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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仪妩走过去,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向他笔下的画面。画的是对面理科楼的一角,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线条简练,却抓住了光线那种锐利而灼热的感觉。
张奕然“光太硬了。”
张奕然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的解释,
张奕然“夏天的阳光,没有春秋的柔和,画出来总是显得……暴躁。”
姜仪妩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说话,点了点头:
姜仪妩“嗯,缺乏层次。”
张奕然停下笔,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眯起、适应强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回画纸,用橡皮擦去了一部分过于刺眼的线条,用更轻、更碎的笔触重新渲染:
张奕然“试试削弱高光,强调阴影的对比……可能会好一点。”
他像是在分享一个技术难题,语气平淡,没有期待回应。
姜仪妩却听得很认真,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涂抹:
姜仪妩“阴影的形状,也可以暗示建筑物的结构。”
张奕然动作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手下线条的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阴影的轮廓果然更加清晰有力,不仅表现了光,也暗示了建筑物的体积。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窗边,一个画,一个看。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角的安静。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价值交换。只有对“光”和“形”的短暂探讨,基于一个共同感知到的客观存在(刺眼的夏日阳光)。这种交流,纯粹得像数学公式,却又带着艺术特有的模糊与感性。
画完最后一笔,张奕然将那张速写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她。
姜仪妩接过。画的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第114张。暴躁的光。”
她看着画,又看看窗外依旧灼热的阳光,忽然觉得,张奕然笔下的世界,虽然沉默,却有一种奇异的坦诚。他画他看到的,感受的,困惑的,不加掩饰,也不求理解。
姜仪妩“谢谢。”
她将画小心地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张奕然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画笔,对着窗外,开始画下一张。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和馈赠,从未发生。
姜仪妩转身离开窗边,回到教室。指尖拂过笔记本里那张新添的速写,粗糙的纸面摩擦着皮肤。
杨博文在试图用逻辑解释情感,用理性修补关系,结果却越描越黑,将她推得更远。
左奇函用熟悉的吵闹和笨拙的关心,总能轻易让她卸下些许心防,露出真心的笑意。
而张奕然,只是用画笔记录世界,并在偶尔的交集中,分享一点关于光线或形状的客观看法,却意外地营造出一种毫无压力的、近乎透明的相处时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频率发送信号。而她,似乎在不同的频道间切换自如,给予的反馈也截然不同。
期末考近在咫尺,学业压力如山。但在这高压的缝隙里,这些无声的拉扯、真心的笑意、沉默的分享,依旧固执地存在着,构成她高中生活里,远比分数和排名更复杂、也更生动的底色。
她翻开复习资料,将那张画着“暴躁的光”的速写压在一叠地理图册下面。
窗外的阳光,依旧灼热。但有些光,落在不同的介质上,折射出的色彩与温度,终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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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