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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楼与理科楼之间,隔着一个种满香樟的小广场和一条不算太宽的主干道。距离并不遥远,却仿佛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文(一)班的喧嚣、暗流与那些围绕着姜仪妩的微妙角逐,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极少传到理科楼那边。
杨博文的生活,如同精密校准过的钟摆,在教室、图书馆、竞赛辅导室之间规律摆动。理(一)班的氛围更倾向于一种纯粹的、高压下的学术竞技。讨论的话题离不开公式、定理、实验数据和即将到来的各类竞赛。他依旧是那个站在顶端的佼佼者,冷静、高效、令人难以企及。
只是,图书馆顶楼那个固定的位置,如今总是空着。偶尔,他的目光会无意识地掠过那个方向,然后迅速收回,落在摊开的《高等数学》或《物理竞赛专题精粹》上,仿佛那片刻的停顿只是错觉。姜仪妩选择文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尊重她的选择,就像尊重一道数学题的最终答案,即使那个答案与他预期的不同。只是,那道曾经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以固定模式出现的“难题”,连同解题过程带来的那种隐秘的专注与满足感,一起从日程表上消失了,留下了一块需要重新适应的空白。
关于文(一)班的传闻,偶尔也会像细小的风,吹过理科楼的走廊。左奇函的转学与捐楼,张桂源的暴躁与“盯梢”,还有姜仪妩似乎发放了新的【心意券】……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他以处理实验数据般的态度,客观接收,却并不深入分析。林薇有时会在课间或放学后,拿着物理竞赛题来请教他,态度认真,问题也颇具深度。他同样以客观严谨的态度解答,如同对待任何一个前来问问题的同学。林薇似乎也察觉到这种纯粹的学术距离,并未逾矩,只是眼中偶尔闪过的钦慕,难以完全掩饰。
这一切,都在杨博文可控的、理性的范畴内。直到一个周五的下午。
他因为准备下周的化学竞赛实验操作考核,留在实验楼整理器材和预习步骤,离开时比平时晚了许多。夕阳西斜,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他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习惯性地选择了那条穿过小花园、相对清静的路径回宿舍。
花园里的紫藤花刚刚开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小径蜿蜒,树影婆娑。
就在拐过一个开满白色蔷薇的拱门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毫不掩饰的雀跃。
陈浚铭“……真的超级厉害!那个青铜鼎上的铭文,老师说可能是记载了一次失传的祭祀!还有那套编钟,保存得那么好!妩妩姐姐,你下次一定要去看看!我把我拍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回去发给你!”
是陈浚铭。他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人身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上是纯粹的光彩。
而他身边那个微微侧耳听着、步履轻盈的女生,正是姜仪妩。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眼神平和,偶尔回应陈浚铭一两句,声音轻柔。
画面异常和谐。年少的弟弟正向仰慕的姐姐兴奋地分享着见闻,充满了毫无阴霾的亲近与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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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