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券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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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躺在课桌上的【心意券】，像一片被骤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羽毛，漾开的涟漪无声，却迅速扩散至姜仪妩目之所及的整个水域。

杨博文终究还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了那张质地挺括的卡片。指腹摩挲过边缘细致的烫金纹路，触感微凉。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并未褪去，只是更深了些，藏在镜片后的眸光轻轻闪烁，似在评估这张“券”背后真实的兑换价值。

杨博文“合理的范围？”

他重复着卡片上的小字，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杨博文“这个界定，似乎很灵活。”

姜仪妩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还在漫不经心地整理那叠剩余的【心意券】，将它们像扑克牌一样在指间捻开，又合拢。闻言，她歪了歪头，笑容纯然无辜：

姜仪妩“是呀，所以持有者要自己掂量，提的要求太‘不合理’……我可是会拒收的哦。”

她语气轻软，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却让杨博文嘴角的弧度微微凝滞了一瞬。

杨博文“有意思。”

他将【心意券】小心地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笔记本内层，动作一丝不苟，

杨博文“那么，我收下了。期待……兑换的那一天。”

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背脊挺直，重新沉浸入摊开的竞赛题集，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带着微妙试探的交锋从未发生。但姜仪妩注意到，他之后有整整十分钟，没有翻动过一页书。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眼神在姜仪妩和杨博文之间悄悄逡巡，满是好奇与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后桌的杨涵博，则在她与杨博文对话时，一直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直到墨水洇开一小团模糊的墨迹，他才猛地停住，用橡皮用力擦去，耳根那抹红痕迟迟未消。

姜仪妩收回目光，将手中那叠【心意券】塞回烫金信封，随意地丢进书包侧袋。甜美的表象下，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知道这张“券”意味着什么，就像她知道如何用最漂亮的弧度掷出纸飞机，如何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引人遐想的话。

这只是个开始，一个她亲手写下的、充满恶趣味与不确定性的游戏规则。

而游戏的参与者，显然不止一个。

放学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姜仪妩照例不紧不慢，等人潮稍散，才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刚走出教学楼，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近乎鲁莽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是张桂源。他换下了篮球背心，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校服长裤，额发依旧被汗水浸得微湿，像是刚从训练场跑来，身上还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充满蓬勃的生机。

他微微喘着气，眼神灼亮，紧紧盯着姜仪妩，开门见山，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张桂源“早上，纸飞机。”

姜仪妩停下脚步，仰脸看他。他实在很高，她需要完全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无害。她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回事：

姜仪妩“哦，那个呀。砸疼你了吗？对不起哦。”

道歉得很流畅，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张桂源眉头皱起，似乎不满她这种轻飘飘的态度。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纸飞机残骸，而是一个崭新的、印着NBA球星logo的护腕，深蓝色。

张桂源“这个，”

他有些生硬地把护腕往前一递，目光却瞥向一边，不太敢直视她过于清澈的眼睛，

张桂源“赔你。”

姜仪妩一愣，随即失笑：

姜仪妩“砸到的是你，为什么要赔我东西？”

张桂源“那些信，”

张桂源语气有点冲，又有点别扭，

张桂源“被我扔了。这个……抵。”

他顿了顿，又飞快补充，

张桂源“不是情书！就是……赔礼。”

逻辑混乱，词不达意。但意思表达清楚了。他扔了她收到的情书（尽管是经过她手折成的飞机残骸），所以用这个护腕赔偿。

姜仪妩没有接。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桂源。少年轮廓分明，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递出护腕的手，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有些僵直。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张桂源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姜仪妩“张桂源同学，”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气音，像羽毛搔刮耳膜，

姜仪妩“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护腕，换点别的什么吧？”

张桂源的耳根“腾”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手，把护腕攥紧，声音大了些，近乎吼出来：

张桂源“谁、谁想换了！爱要不要！”

说完，竟像逃也似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股狼狈的倔强。

姜仪妩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僵硬步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黄昏的校园里漾开。

真有意思。她想。

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叫住他。只是心情颇好地继续往校门口走。刚走到拐角香樟树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从身后传来：

左奇函“哟，护腕都送上了？我们小妩魅力真大。”

左奇函背靠着树干，手里转着喝空了的奶茶杯子，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落在张桂源消失的方向。

姜仪妩“你怎么又来了？”

姜仪妩回头，并不意外。左奇函翻南城一中墙头的技术，这周已经磨练得炉火纯青。

左奇函“来视察‘敌情’啊。”

左奇函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肩上接过书包，自己拎着，

左奇函“看来不止四个嘛。这个体育生，眼神都快把你烧穿了。”

姜仪妩“他只是来‘赔礼道歉’的。”

姜仪妩纠正他，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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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