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夕一下顿住了:“可……”
“别可了,一天到晚被关在这乌烟瘴气里,进进出出,好一个美男子让人误以为衣冠禽兽呵!”沈千壑抿唇说:“你也不想吧,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平时收的钱多钱少有人管过你吗?”
“还记得那天我说什么了?”沈千壑说:“不记得我只能再重复千万遍了:'我护你十年,是让你看遍人间红尘美景,`不是让你……”他顿了一下:“这破楼里装不下殿下。”
“我不记得。”解九夕说道,整理好柜台,绕过沈千壑走向大门:“不干就不干了,走。”
沈千壑:“?”
卧槽,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和自己有得一拼,不愧是太子殿下。沈千壑心里赞叹着,人已经屁颠屁颠跟上了,把氅往解九夕肩上一披,顺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殿下不冷吗?”
解九夕抓住他的肩把他挪开半步,系好带子,俩人被拥入人来人往的街市中。
“殿下拉着我点,等会跟丢了。”沈千壑眼睛盯着一旁的摊子,把袖子伸给解九夕,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抬手揪起沈千壑的领子:“牵着了。”
在外人眼里怎么看都像高冷书生哥哥从妓院里把败家弟弟揪回家的样子,纷纷投来目光,更有老母亲把自己的小孩拉远,低声说:“看见没,以后不好好读书就要被拉回家砍柴!”那小孩稀里糊涂地点点头眼睛还不断盯着沈千壑。
沈千壑从他眼里看出他的话来了:这个哥哥好帅。还没脑补完就被猛地定住,解九夕站住了:“你不要吃糖吗?那有卖。”顺着他的眼光,那有个小贩卖糖人的。
“我不吃了,我想吃糕。“沈千壑话音未落,解九夕拽着他走了,狠狠说道:“那你想着吧!”
沈千壑苦着脸,太子半大的时候怎么这么不近人情?!现在的小孩娇生惯养得!
解九夕心情似乎还好,悠闲地抬着沈千壑逛来逛去,也不知道他在逛什么,眼睛直视前方,不快不慢地走着。
“哎!殿下!那边有比武的,咱去看看呗?”沈千壑拉住解九夕,指着不远处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欢呼声击鼓声绵绵不断。
“好。”解九夕难得一答应,沈千壑拽着他一路狂奔 ,挤进人群。
一个身穿华丽服装的年轻男子握着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扬着得意的笑容,眼神很看不起下方围观的人,另一边一个大汉揉着脖子被扶下去了,击鼓声又起:“好!还有哪位大侠想挑战一下这位贵公子的?!”
果然,不久后一个彪形大汉就爬上擂台,往上一站,提着大刀,声音犹如轰雷,眼睛死死地盯着男子。
“好!”下面浪般掌声。
开战,只见大汉冲上去,扬起肌肉夸张的手臂一刀向男子砍去,男子挑着眉往旁边一退,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大汉顺着动作横劈,男子后弯一百来度。
“好腰!”沈千壑忍不住喊了一声,结果引来一大片附和,大汉那边的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沈千壑悻悻地闭嘴了。
几十回合后,只见大汉满额汗水,眼睛里充满杀意。男子则撇着嘴,有点不耐烦地躲着攻击,手上的剑就没出鞘。
沈千壑心道:太燥了。
大汉一头冲上去,男子风一样地给他一横扫腿,不知他的力气究竟有多大,大汉脚下感巨疼,重重的摔在地上。男子极其嫌弃地甩了甩腿。
沈千壑摇摇头:“看不下去了。”
说着他飞跃上台,轻功倒是学到家了,干偷偷摸摸的事可少不了这项本领,所以即使再倒退十年,沈千壑的轻功也是一流的。
本站在沈千壑旁边的男人一摸腰,崩溃道:“我的剑!”
只见沈千壑上来就给男子一剑,男子用剑鞘抵住,沈千壑笑嘻嘻地说:“拔剑拔剑。”
男子挑着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就不。”
沈千壑蜻蜓点水似的一眨眼,手上剑变成掌,轰在男子的剑鞘上,男子手上传来一大股压力,剑竟被活生生地逼了出来!咻的一声拔出来三四寸。
沈千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力,十年后他要是在用这招,这剑不得原地升空了。
男子眉间露出一点儿恼怒,弃了鞘拔剑,反手斜劈,沈千壑躲过,还不忘激怒他:“太慢了,你这速度嫖娼都嫖不到个处的!”
解九夕:“……”
男子满脸怒意,咬着牙手上的剑噼里啪啦地和沈千壑对招,速度快到让下面的人开始懵逼。沈千壑仍是依一脸轻松。
要不是想给这哪家贵小公子留点面子,沈千壑边吃饭边打都行,这不,越打越没意思了。男子的鬓角开始有汗流下来,抿着唇头都要气成俩了。
沈千壑找了个好时机退了一手,给男子台阶下,果然,男子深知自己打不过他,及时收了手,手一松,剑就啪地掉地上,男子缓了口气。
底下哄闹一片,男子低头拱手道:“大侠,我想拜你为师!”
沈千壑难得一遇这么有天资的孩子,除了傲点没多大问题,找个小弟跟身边也不错,一看他衣着打扮就像个贵公子,以后吃喝穿不愁,果断同意了:“好啊好啊……”
男子激动道:“师父,我……”说着就要给沈千壑磕头了,沈千壑满身鸡皮疙瘩受不住,急忙扶住他:“别了别了,爷爷我受不起。”
刚支起身子,耳边一阵疾风,沈千壑反应极快地把剑往上抛,什么东西撞在剑上,清脆地叮了一声。
俩人同时低头看去,一根细长的箭,竟狠狠地把剑刺穿了!俩人抬起头相视一眼,猛地回头看去。
一个浑身黑衣的人迅速往擂台外逃离,再一看解九夕已经风一样地追出去了。
沈千壑冲上去追,突然停下来按住旁边的男子:“你在这别动,”说完跑回去捡起那根奇怪的箭,把破剑丢给男子:“继续打着,等我回来,打输了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说完把箭塞往腰上一塞,顺着解九夕消失的方向追去。
沈千壑不顾一切地穿过人海的闹市,太子十年前有什么武功能干得过这刺客?刚刚那一箭直接把一把钢剑给刺穿了,这刺客的力气可想而知有多大,太子一个柔弱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
沈千壑暗骂一声,刚转世不久就给人暗算,这都什么破事儿啊?太子殿下要有什么事,恐怕他得带着狐狸头去箭阎王了。
身边被撞到的人奇怪地看着这个疯子狂奔,不久就见这疯子一身翻上楼,在各各楼间飞跃,他黑红的长袍在大风下哗啦地吹气,犹如黑色的海浪不断翻滚。
。
解九夕一路追上去,那黑衣人的速度极快,半晌就不见了人影。周围是一片竹林,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身上的黑披风一下被风激起,身上有股刺骨的凉意。
耳边一阵风,他猛地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解九夕握着剑的手更紧了一点,突然他回手一削,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猛地跳起来,一脚踩在解九夕的剑上,那人只露出两只眼,眼里尽是戾气。
解九夕猛地一抽剑,黑衣人向后翻转一周,稳稳地踩在斜出的枝条上,轻似羽毛。只见他从后腰拔出长刃,杀气腾腾地朝解九夕飘来。
“裆!”剑和刃相互撞击,发出惊人的一声响。
解九夕手上的剑差点被振飞,对方的力气惊人的大,对方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连砍几刀,速度如风似火。
没人教他怎么躲闪攻击,但身体不由自主地接了招,怎么阴招都被他巧妙地躲过,几回合下来,解九夕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似乎有一个高人握着他的手一步步教他反击。
黑衣人也没料到一个柔弱书生竟然能跟自己过这么多找,瞬间动了杀心,手上的慢慢绕上黑气,从他眼里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慢慢变得血红,欲要滴血。
黑衣人大吼一声,握着黑刃朝解九夕冲来,跑动时带起脚下的落叶,解九夕的黑袍被吹气,眼里划过一丝戾气,细长的眉间一皱。
似乎看见了传闻中的画中美男,男人抬手长剑一挥,犹如有巨大的旋风朝黑衣人撞来,他一下被巨大的压力冲到一颗树上,捂着胸口吐了口鲜血。
“啪嗒”一声,解九夕的长剑掉落,他的手已经被振得发麻,微微发着抖,无力再握起剑,刚刚的那一击他也不知道怎么使出来的,他眼里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涣散迷茫,毫无杀伤力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大声冷笑,踉跄地扶着树站起来,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鲜血,把蒙在下脸上的黑布戴好,斜着眼看了一眼解九夕,提起长刃缓缓朝他走去。
解九夕的脚似乎被封印住了,想跑都动弹不得,眼神一聚不了焦,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朝他走来,半晌在他前面站定,解九夕看清了那个男人。
只看眼睛的话他第一眼觉得这是个美男子,黑浓的瞳孔和密长的睫毛,眼里带三分笑,但解九夕看起来那是很邪恶、轻蔑的笑容,似乎蒙在黑布下的嘴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黑衣人大笑一声一刀斜砍向解九夕,后者条件反射地闭了眼。
“小妖听令,草树生灵借我一力,轰!”瞬间的一个声音从四周响起,微显空灵,整个世界似乎都暂停了下来,解九夕微微睁开眼。
只见黑衣人的刃停留在离他半寸的地方,他身后有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背着手散着墨发,眉眼真就是画里的美男,见解九夕看他,弯起迷人的桃花眼朝他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周围的地开始振起来,落叶似乎活了过来,一下升到半空,以惊人的速度风围着黑衣人转,激起一大股卷风。
黑衣人的神色十分慌张,用刃砍四周都看不开一条缝,手上的刃还被振飞了,接着,所有落叶都一齐朝他打去,嘭地一声巨响,黑衣人原地消失了。
落叶从空中缓缓下落,落叶中间有张符,沈千壑漫步过来,弯下腰轻轻捻起那张符,无奈地谈了口气:“运气不好给他跑了。”沈千壑呐呐道。
“这是传送符,可自燃,能传送到方圆十公里内的地方。”沈千壑丢了那张被烧地只剩半片的传送符,渡到解九夕身前,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肉眼看没什么伤才松了口气:“没事吧殿下?”
回到十年前,沈千壑最多也就能唤起一堆树叶捧场,实则没什么杀伤力,光吓人用的,还有一堆树叶是用变形符变的,这下都烧的差不多了,用这么大的力他现在都有点虚,有点凄凉地想着下次还是拿剑吧,早知十年后会转世,十年前肯定好好练功。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全身发软,无力地瘫倒在身前的人身上,接着意识慢慢模糊,脑子一片空白。
解九夕吓了一跳,急忙扶住沈千壑,往他脸上一看,他的脸十分苍白,嘴唇青紫,这显然是中度的迹象!
“亲爱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亲爱的?”解九夕摇摇他的肩膀,把他全身看了一遍,发现了别在腰带上的箭。他捡起一片落叶捻起那支箭看了一眼迅速扔在地上,半晌,那剪头亚过的地方开始枯萎,捻箭的落叶慢慢空洞,最后只剩一具空壳。
“不知道是什么就随便带在身上,你是傻吗?”解九夕对着软绵绵的沈千壑骂道:“你真是……”顿了一下不知真是了什么,打横抱起沈千壑。
十年前的沈千壑还是只小妖,本就是狐狸变的,化成人后也没多少重量。解九夕抱得惊心动魄,感觉自己抱了个充气娃娃,还是个充气的画中美男,生怕他下一秒漏气了,有点空虚更是让人惊悚。
沈千壑头埋在解九夕的肩窝里,神色有一丝难忍的痛苦,蜷缩了一下,往解九夕身上更温暖的地方钻。解九夕抱紧了他,往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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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青布大褂的老大夫的胡子颤了颤,伸手顺了一下毛,摇摇头说:“不知为何毒,不过暂时死不了。”说着就慢腾腾地起身,拿起纸笔写了一张药方说:“先给你开服药试试吧,不过只是压抑住他体内的毒,你看着点好。”说完拿起他的小药箱屁颠屁颠地走了。
解九夕蹲在床边看了一会睡美男,起身离开妓院,回到了打擂的地方,果然,那男子还在那里。
那男子见了他一开始还认不出,想了一会才响起似乎见过他,犹豫了半晌才敢上来打招呼。解九夕见那男子眉清目秀的,穿得也好,想必家中有点钱。
“哎,你是不是早上跟师父,就一个……”男子比了个身高:“挺好看的一男子站一起?”
解九夕人生中第一次敲诈人,点点头道:“我是他……”他什么?他叫什么来着?叫他什么来着?“我是他爸爸。”
那男子一脸疑惑问:“何为爸爸?”
解九夕:“……”
“称呼而已,没有意义,”解九夕睁眼说瞎话,顿了一下才道:“刚刚我和他一同追杀刺客,你师父不慎被那人的毒剑刺伤,让刺客跑了。他现在中的毒大夫也无药可医……”说着垂下眼帘,眉尖邹起,一脸悔恨的样子。
“我……”男子焦急地口吃,解九夕逮着个好时机抬眼看了眼他,眼里满是背痛。“哎哎哎,师哥,我…我家有点钱,要不我找个大夫去看看?”
解九夕叹了口气:“找过了,没用的。”
“不…不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我立刻去叫!”男子风一样的跑了,解九夕背着手挑眉看着男子风一样跑,心里竟没有半丝不适。
那男子带着大夫被解九夕带入妓院的样子十分搞笑,解九夕一脸正经,男子和大夫脸上呈菜色,进来妓院后又红黑相间,好一变脸的戏。
男子看了看一脸平静如湖面的解九夕,心想着不会师父是个衣冠禽兽吧,表面上正正经经,背地里整夜住这里?!这也太……太太太精力旺盛了吧?
大夫脸全黑了,好歹他也是个年轻的传家神医,年龄不过二十,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怀疑自己不是来救死扶伤的,是来医治什么…什么为何这女子不孕不育?为何他…不起来什么的?瞬间想跳窗跑了。
不过还没敢,正人君子解九夕推开一扇门,带他们进了屋,关了门。就引着大夫到一个屏风后面。
大夫把脉,眉头轻邹,抬眼道:“公子说他是中箭了?箭呢?”
“扔了,”解九夕道:“那箭毒猛烈,一触花草及枯。”
“没办法,”大夫又看了几处地方,站起来摇摇头,解九夕的神色沉了下来,大夫说道:“喝过了药了吗?”
“喝过了,不过似乎没用。”解九夕走出去,倒了杯茶说:“要不两位在这多留两日,再想想办法?”
两人一同沉默了,这种地方呆两天?两小时就呆不下去了,推辞道:“不了不了,再回去翻翻书,有办法了再来吧。”
解九夕知道留不住,也不坚持,点点头:“也好。二位要不……”解九夕看着要不二人,俩人都挺不自在,只好作罢:“二位慢走,不送了。”
俩人点点头出门要走,被解九夕叫住,他歪头问男子:“还没问,你叫什么?等他疼醒了好歹能知道。”
男子挠挠头哈哈一笑:“江晏,字城枫。”
“江城枫,好,去吧。”解九夕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