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水至清则无鱼

闽川的水灵珠，正好在一处水匪窝里。

　　没办法，顾家先祖好好地将水灵珠埋在一处水势缓和的河湾中，千百年后水匪在上方安了营扎了寨。

　　宋芷瑶和顾铭往御剑停在水寨上空，捻了朵白云遮住身形，防止被寨中无聊看天的人发现。

　　宋芷瑶一脸忧愁地看向顾铭往，“我认可你之前说的所有话，可是你看，水匪不除多碍事，这地方的河道都被他们挖的乱七八糟，偷偷解封水灵珠简单，可是难道当着这么多水匪的面修改河道吗？我才天启，我觉得我三天都修不完。”

　　顾铭往面上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四下看看判断环境，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你在这等我会，我去解决。”说罢便御剑向下直冲入水寨中。

　　左右水匪们也伤不了他，宋芷瑶乖乖躲在天上看她他要如何解决。

　　寨中因为天外来人的缘故惹起一片骚乱，宋芷瑶清楚地看到从寨子的各个角落钻出来不少人围住顾铭往，遗憾离得太远，耳朵实在不够长，不等她施个法听听下面在说些什么，就见寨子中央的屋内出来一个人，迎了顾铭往进去。

　　宋芷瑶：“？？？？”

　　没等太长时间，顾铭往又从屋内出来，冲着宋芷瑶招招手示意她下来。宋芷瑶将信将疑地落下，满脸警惕地看向寨中之人。

　　方才在天上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寨中男女老少都有，像极了闽川常见的村寨，只有他们手中泛着银光的大刀和额头上绑的红布条彰显着他们水匪的身份。

　　顾铭往身后的人应该就是水寨的寨主，身形都比旁人要大一圈，格外的壮实，带了几道伤疤的脸上不是匪徒惯有的凶狠，反而是一副讨好的嘴脸，很是违和。

　　“你认识？”宋芷瑶指指顾铭往身后的水匪头子。

　　“早年在这边办点事的时候，找罗寨主帮过忙，多年没来河道又有变化，花了点功夫才认出。”顾铭往解释道。

　　虽然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会让堂堂齐王找上水匪帮忙，宋芷瑶还是按下心中的好奇，看样子，就算当着他们的面拆了整个寨子，估计这群水匪也不会说什么了。

　　顾铭往对着水匪头子交代了几句话，就带着宋芷瑶一头载入河中。

　　河湾自然没有沁州的古井深，水下密织着水寨的栏柱，阻碍着二人的行动，修建水寨时，这底下肯定是被折腾了一番，越是寻找，宋芷瑶的担心就越多一分，“王爷，这下面被修的这么乱，水灵珠会不会有问题呀？”

　　顾铭往的脸上也透着紧张，两人带着印有水灵珠气息的古籍而来，刚到沁州的古井边，已是能感受到它的气息，现在潜到了水下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他几年前来过，也未曾察觉到有任何特殊之处。“不好说，你能感受到气息吗？”

　　同样没有。

　　两人站在水下有些无措。

　　宋芷瑶尽可能地释放灵力查探周围水域，奈何已是探到对面的河岸，依旧没有发现。

　　若是这颗水灵珠的埋藏方式也和沁州的一样，经过河水千年的冲刷，说不定早就被冲到哪去了。

　　宋芷瑶说出自己的猜测，顾铭往想了想否认道：“不会。或许上一颗水灵珠，也不是没有护持，只是，我身带顾氏血脉，我们又带了古籍，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我们才能轻易拿到它。闽川这颗一定也还在，但是河湾不比古井沉寂，肯定有特殊的存放方式。”

　　宋芷瑶从乾坤袋中拿出古籍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连角落都不放过，再次确认上面只有原本埋藏水灵珠的位置，没有相关的结界防护，不禁有些泄气，“难道要把这下面都挖开看看？”

　　说着就拔下初泪，大概比划下两下估计怎么避开水寨支撑的栏柱，便是一道剑光劈去。

　　初泪终究也逃不过挖地的命运。

　　剑光巧妙地避开栏柱，将其余河底部分生生刨开了一层，河底的碎石尽数被劈成粉末，随着底下的淤泥一起搅和到河水中，原本清澈的河水顿时浑浊难辨。顾铭往配合极快，在河底筑起一层结界不让浑浊的河水落下，隔出一小片空间正好够两个人蹲着。

　　宋芷瑶蹲着结了个手印，在顾铭往的结界上又加了一层，“可不能被这水淹了，真的会死人的。”

　　挖开一层泥沙没有什么用，水灵珠依旧不知所踪。

　　顾铭往止住宋芷瑶想要再挖一层的手，护好周身，解开上方的结界，回到岸上。

　　没有再出现上次的意外，两人皆是干爽无虞。

　　岸上蹲了一堆的水匪等他们上来，宋芷瑶钻出水面看到一堆脑袋很是无奈，为何每次下水必被人围观呢？

　　罗寨主眼瞅着浑浊的河面，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这水......”

　　“无妨，泥沙而已，一会就没事了，不会影响寨子。麻烦罗寨主替我们安排个房间，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两天。”

　　罗寨主立刻换上狗腿的笑脸，“寨子里一直有间屋子给王爷留着呢，您二位想住多久都可以。”

　　还有专门的屋子？顾铭往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罗寨主的笑脸又转向宋芷瑶，“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齐王妃，当真是天仙下凡。王妃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寨子里管事的婆婆说就是。”

　　从人群后面钻出个半头沧桑的老人，身体倒很硬朗的样子，对着宋芷瑶笑笑，“王妃有事找我老婆子就行。”

　　宋芷瑶礼貌地回了个笑容。

　　水寨给顾铭往留的屋子在寨子边上，一间屋子孤孤单单，却也不会被别人打扰，一旁就是温驯的河水，很是清净。

　　“不问我怎么回事？”

　　宋芷瑶歪歪脑袋答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

　　“确实不会。”

　　宋芷瑶：“......”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芷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翻完才看到屋内唯一的床。幸好她也不爱睡觉，就让给顾铭往了。

　　两人在屋内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古籍，商量对策，没人敢来打扰，一直到晚饭时分才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跑来喊他们去吃饭。

　　“璇璇，罗寨主是不是又杀羊了？”

　　名叫璇璇的小女孩点了点头，认真数着手指道：“罗叔叔让人烤了两只羊，煮了三只，一共就是......嗯......五只！”

　　顾铭往塞了块糕点给她，“璇璇真棒，好好跟着王夫子读书，叔叔下次来再给你带好吃的。你先回去吧，我们马上过去。”

　　目送着璇璇开心跑开，宋芷瑶忍不住叹道：“你和这里是真的很熟。”

　　“三年前经常会过来，你放心，这里和你想的水匪不一样。”

　　宋芷瑶顶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怎么样？”说完连自己都心虚，在固有的印象中，不就是杀人如麻，六亲不认的蛮横模样。

　　以前不曾远行，在立霞山的两年反而是接触妖兽比较多，对着普通人反而更加陌生，不知如何相处。

　　“自己去感受吧。每次有客人来，罗寨主就喜欢杀羊来招待，手艺还不错。”顾铭往冲她伸出手，宋芷瑶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顾铭往笑笑轻轻握住，牵着她往寨子中央去。

　　寨子中央搭了个小台子，说是大家平时比武用，现在台子上几口大锅，咕噜咕噜地煮着羊汤，浓郁的香味直往宋芷瑶鼻子里钻，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

　　顾铭往嘴边的笑意更加明显，只是没有拆穿她。

　　罗寨主一见两人带着大勺子就跑了过来，“王爷你们来了，再稍等一下，烤的羊肉马上就好了。”

　　寨子几乎都是用木材所筑，为了这热闹的气氛，台上特地铺上厚石板隔绝火堆，宋芷瑶有些担心地问道：“罗寨主，你们这样就不怕寨子被烧了吗？”

　　罗寨主也不介意她的直白，笑出雪白的牙，极为憨厚，“住在水上的人哪用担心火烧的事，王妃放心吧。再说修这寨子的木材，都是上好的沉水木，结实，火一般都烧不动的。”

　　宋芷瑶看看周围，大家都习以为常，只有她一人担心这个问题。

　　宋芷瑶跟着顾铭往享受了单独拥有张桌子的待遇，寨中的大多数人都用大碗装了羊汤再扯一大块烤羊肉，在台子周围蹲在一块享用，说说笑笑，发出“呼噜呼噜”的喝汤声。

　　“让王妃见笑了，我们都是粗人，吃饭就怎么简单怎么来。”罗寨主看她一直打量周围，不禁有些尴尬，出声试着解释，又将刚烤好就用小刀小心切下的烤羊肉推到她面前，“您尝尝这个。”

　　璇璇就蹲在不远处，察觉到宋芷瑶的目光，从小碗中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可以看到她缺了一颗的门牙。宋芷瑶冲她勾勾手，示意她过来坐一块。璇璇也不害羞，端着自己的小碗跑了过来，因为着急还将碗中的羊汤溅到了衣服上。

　　宋芷瑶用食指轻轻戳戳她的小额头，埋怨道：“跑那么快做什么，你看衣服都弄脏了。”

　　璇璇红了脸，没好意思抬头看她，只敢偷偷瞅一眼，瞅见漂亮的姐姐不知从何处掏了白净的手帕，细心地替她擦去污渍，没留下半点痕迹。璇璇不敢相信地揪着刚刚弄脏的衣角，使劲看啊看，干干净净，“姐姐好厉害！谢谢漂亮姐姐！！！”

　　听到这称呼，顾铭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复又放回搭在碗边，微微低头看向璇璇，“璇璇，你刚刚叫她什么？”说着用下巴指指宋芷瑶。

　　“漂亮姐姐。”璇璇乖巧地答道。

　　“那我呢？”顾铭往又指指自己。

　　“王爷叔叔。”

　　顾铭往眯起了眼，宋芷瑶捂了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罗寨主是个明白人，连忙再推推装烤羊肉的盘子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王爷王妃您二人快试试，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们寨子的特色！”

　　宋芷瑶敛了笑意，夹了块羊肉喂到嘴里。

　　羊是农户养的很普通的羊，烤制的人用的调料也很粗糙，远比不上立霞山烤兔子的美味精致，但或许是环境使然，入口的烤羊肉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粗劣，反而透着股质朴的松针的气息，香，而不腻。

　　宋芷瑶赞许地点点头，“真不错。只不过，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以为你们寨子的特色应该是鱼才对。”

　　“唉......”罗寨主长叹一口气，答道：“说来也怪，我们这片水域里，从以前到现在半条鱼也没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条河里没有鱼？”

　　“也不是整条河，就是寨子所在的河湾这一片，上游或下游都有。”

　　宋芷瑶猛然回过神来看向顾铭往，顾铭往微微颔首，“应该是的。”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罗寨主被两人突然的认真惊到，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河湾里没有鱼吗？

　　宋芷瑶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光泽，笑问道：“罗寨主，你知道什么时候水里会没有鱼吗？”

　　不等他有所反应，又自己接话道：“水至清则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