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鱼都不如

罗寨主总觉得宋芷瑶说这话时的神情很诡异，看得自己浑身发毛，忍不住看向顾铭往试图寻找一点安慰，然而王爷一脸宠溺地看向自己的王妃，一副很骄傲的样子，罗寨子更加感觉不好了。

　　没等他再体会下宋芷瑶刚刚说的那句话的含义，只听宋芷瑶吩咐道：“罗寨主，明天要麻烦你和你的手下一件事。”

　　他又哪里敢有意见，顺从地应道：“王妃尽管吩咐。”

　　“明天日落之前，多收些鱼回来，什么鱼都行，你们去周围集市村镇买也好自己去打也行，总之数量越多越好。啊......”宋芷瑶说到一半从腰上解下乾坤袋摸索半天，从袋子的空间深处摸了一小箱银锭出来，放到罗寨主面前，“这是买鱼的钱，剩的就给大家分了当辛苦费，可不准去抢啊！”

　　罗寨主苦笑不止，王妃这是真把自己一伙人当做打家劫舍的水匪了，打开箱子一看，明晃晃的银锭在火光的照耀下特别亮眼，原本不太敢靠近他们桌子的水匪们都忍不住靠了过来，又不敢里顾铭往和宋芷瑶太近，一队人挤在罗寨主身后，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这也太多了，罗寨主估摸着能有上百两银子，别说买鱼，就算是把周围的几个寨子都买下来，还能剩点喝个小酒，

　　要知道，寨子里近百人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十两银子。

　　宋芷瑶不懂民生，只是担心他们去打劫。

　　趁着大家都还沉浸在银子里，连璇璇都趴在箱子旁不肯挪地方，宋芷瑶和顾铭往吃饱喝足溜达回了屋子。

　　“看不出来，你现在这么富裕。”顾铭往说着接过宋芷瑶递来的杯子，熟练地喝下其中的唤梦，面不改色。除了第一次故意捉弄他，宋芷瑶后来每次都减了茶砖的分量，顾铭往每天跟着她也开始逐渐习惯这种苦涩。

　　虽然体会不到这茶到底有何用处。

　　提到财富宋芷瑶可骄傲了，又伸手到乾坤袋里掏啊掏，嘴边还不停的嘟囔：“平时不怎么用收的比较严实......”

　　掏了半天后在桌上摆了大大小小几个箱子，纤长的手指一挥，盖子都被掀开，露出其中之物，除了摆放齐整的金银，还有不少珍贵的珠宝首饰。顾铭往的目光越过满满一箱天下钱庄的银票，落在边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是一盒髓金叶。

　　顾铭往：“......你是把立霞山的库房打劫了一遍吗？”

　　又换来一个白眼，“我又不是水匪，怎么会去打劫，更何况是自己师门的库房。”

　　“别说是门派的亲传弟子，就算是长老，都未必能积累这么多财富，更何况，还有一盒髓金叶。”

　　“髓金叶是今年师叔送我的新年礼物，有些珠宝首饰是山上的师兄师姐们送的，还有些吧......我去年破了个师叔的招式，得了些特权，下山前师叔就带我去库房转了一圈说是临别礼物。”

　　“师叔？浮秦仙尊？”

　　宋芷瑶大力点头。

　　“我还以为都是浮桦仙尊的手笔。”

　　一提到浮桦宋芷瑶满脸不屑，“师叔管着门派大小事务，是山上最有钱的人了。而师父就是那个那个抠门的，临走前唯一的礼物，就是唤梦，够我喝上好几年的。”

　　宋芷瑶想想好像也不对，师叔说过唤梦茶好像很贵来着，以及去年除夕，师父好像还送过自己一朵莫名的梨花。

　　“总之，不缺钱就是了。”宋芷瑶总结道，“你快睡觉吧，床就归你了，明天可有得忙。哦不对，你今天还没练剑是吧？”

　　顾铭往一愣，明白了什么，“本来只是个猜测，原来你真的不睡觉。”

　　宋芷瑶摸了摸下巴解释道：“因为每天都会进行一定时间的冥想，足够恢复精力，睡觉就成了浪费时间，现在习惯了也睡不着。”

　　“睡觉不只是为了恢复精力，它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宋芷瑶苦笑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睡不着。”

　　顾铭往稍微弯腰将她抱起，宋芷瑶轻轻“哎”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就被他抱到床上放下，“试试吧，说不定就睡着了。”

　　宋芷瑶坐在床上眨眼看着他，看他一脸坚定乖巧地闭上眼睛，又听顾铭往说道：“睡觉，不是冥想。”

　　被发现了。

　　宋芷瑶索性睁开眼睛嘟着嘴抱怨，“就是睡不着啊！”

　　然后就被温柔地摸头了，顾铭往的指腹顺着她的头顶移到两边太阳穴，轻轻按压着打圈，很是舒适。

　　在这份安逸下，宋芷瑶竟是久违地打了个哈欠，手指不自觉地拽住顾铭往的衣角，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是被寨子里的喧闹声吵醒的，茫然地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宋芷瑶坐起身来揉揉眼睛，迷茫之意更盛，这是怎么了？自己是睡着了？

　　睡着了？！！！

　　宋芷瑶被这个事实一下惊醒，左右看看房间里没有别人，再一低头，昨日的衣服都还好好穿在身上。她掀了被子顾不得穿鞋，跑到房门口打开一看，满满的鱼腥味迎着晨风而来，险些没将她熏吐。

　　宋芷瑶连忙关上门，这才发现房间周围布了一个简单的结界，能够阻挡外面奇怪的气味。

　　可见有人贴心。

　　稍微收拾换完衣服，又屏蔽了自己的嗅觉，宋芷瑶这才敢再次打开门。

　　璇璇在远处看到她出门高兴地冲她挥挥手，大声喊道：“漂亮姐姐快来，这里有好多鱼！！”

　　罗寨主做事实在用心，太阳才升起多大会他就弄了这么多鱼回来。

　　也不知顾铭往是没睡还是起得早，已经指挥着寨中人带着鱼划着小船驶到河湾的各个地方做好准备，宋芷瑶来到时，他正站在一艘船尾交代着船上的人一会该怎么做。

　　察觉到宋芷瑶的到来，又掠回到她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还有一批鱼一会才能到。”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给我下了药或者施了咒，我怎么就睡着了？”宋芷瑶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是睡着而不是冥想，要知道就连她摔断肋骨的时候，每日躺在床上也只会冥想而已。

　　“你的天启上境是个摆设吗？”顾铭往反问道，“我若是做什么你会不知道。”

　　宋芷瑶更加迷惑，那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就靠着按压穴位？

　　鬼才信。

　　剩下的鱼来得比想象中快，罗寨主亲自带着一堆鱼篓来让宋芷瑶查验。宋芷瑶大概看了看都是活的，最后一批鱼也都分派完成。

　　宋芷瑶和顾铭往飞到半空中停住，二人的默契一直很好，用不着过多的交流就知道各自该做什么。

　　宋芷瑶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灵力释放到整个河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尽全力感受着水灵珠的存在。顾铭往看她准备妥当，示意河面各个小船上等候的人们同时放出篓中的鲜鱼。

　　鱼入河水开始四下逃散，自河面的群聚而散开。

　　按着罗寨主的描述，宋芷瑶早就在无鱼的水域之外设了屏障，除了这片河湾，游鱼无处可去。

　　果然，河湾里有什么东西的存在影响着游鱼，入水的鱼群都十分不安，极力避开河湾下游的位置，随着水中的鱼越来越多，在河湾下游位置空出一个圈来。宋芷瑶睁开眼睛，挥动掌心将拦在上游的屏障下移，逐渐缩小鱼群的活动范围。

　　尽管拥挤不堪，下游依旧被空出一个圈来，随着屏障范围的缩小，空圈也在缩小，最后缩到方圆约一丈距离时，已有离得最近的游鱼无法承受爆裂开来，在河中绽开一朵一朵的血花，看得寨中之人心惊肉跳。

　　宋芷瑶快速撤开屏障，让剩下的游鱼离开。

　　只一瞬间鱼便散的一干二净，河湾里又是安静如初，只剩下几朵血花慢慢沉向河底又被水流搅散。

　　顾铭往示意罗寨主带着人们散开，不能留在水面，自己则跟着宋芷瑶一头扎进河中。

　　位置缩小方便挖地。

　　顾铭往沉到河底时，宋芷瑶已将河底搅和成一片浑浊，难以辨物，没等顾铭往说话，宋芷瑶直接弃了初泪上手挖向河底，摸出一颗晶莹的珠子，正是他们寻觅的水灵珠。

　　他们出来已经五天，才找到第二颗水灵珠，剩下三颗也不知情况是好是坏，经不起耽搁，要是来不及，天都可能就没了。

　　宋芷瑶拿到水灵珠就开始凝结手印，顾铭往熟练地为她护法。待二人解开水灵珠的封印又等它自动归位再离开河底时，看到天边一片绯红。

　　不顾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宋芷瑶揉揉眼睛再次看向天边的霞光，为了证明自己没看错又将目光转向寨子船坞旁等待的人们，除了很少的人在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大部分人都还没睡醒。

　　璇璇揪了罗寨子披风的一角盖在身上，睡得很香。

　　这是朝霞，他们在水下待了一天一夜。

　　顾铭往揪着愣神的她一起上了岸，没有吵醒罗寨主他们回了自己的屋子才把她放下，笑话道：“你不爱睡觉，岂不是正好？”

　　宋芷瑶掰扯着自己的手指答道，“居然在下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手指还没抽筋真是幸运。”

　　“重点是这个？”

　　宋芷瑶歪歪脑袋，“饿了。”

　　一块凉茶糕被塞到口中。

　　两人离开的时候，罗寨主和璇璇一大一小依旧窝在船坞旁没有睡醒，婆婆一脸歉意地解释道：“您二位昨天下去就再没消息，寨主担心带着人在这守了一晚上。”

　　宋芷瑶笑笑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柔和些，“婆婆谢谢你们，我和王爷还要去别的地方办事，就先走了，等罗寨主醒了替我和他道个谢。”

　　婆婆受宠若惊地应下。

　　离开时宋芷瑶立在初泪上一直忍不住回头看水寨，清早的烟火从寨中飘出，人情味十足。

　　“是不是和你想的水匪不一样？”

　　宋芷瑶没有否认。

　　以往总是思考妖会比较多，并不是所有妖，都是坏的。

　　现在回到人世间，或许也该多想想人，并不是所有被贴上坏人标签的人，都是不好的。

　　“别说水匪了，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连条鱼都不如。”

　　顾铭往也不否认，确实，闽川一行，他们谁都比不上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