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瑶没能在家里待太久,待到第六天的时候,宋晔就将她赶了出去,说是总在娘家待着不合适。
且不说她还有好多话没和父亲聊,就说牧家,她还没来得及翻个遍。虽然她对自己的沉睡咒很有信心,但是为了不被他们睡醒后察觉,她的动作都很小心,每一件东西看过后都会归还原位,角度都不会变化。
再加上牧璟走后他的房间就被改作杂物间,想要找点以前的痕迹比打赢明桓还难。
宋芷瑶每天白天都会心怀愧疚地送去点东西,和牧夫人说说话。
毕竟每天晚上都在人家家里四处翻找,实在是可恶得很。但宋芷瑶没有别的办法,血方石、毕方鸟,都和她关系太深,甚至可能和脸上的秘密有关,她一定要找到真相。
而且宋芷瑶有种感觉,带走牧璟的人,一定认识她,认识别人看不见的那个她。
辞别宋晔,宋芷瑶带着小梨灰溜溜地回了王府。
顾铭往进了宫,说是不知道今天还回不回来,留了顾古一个人在湖上练剑。
宋芷瑶让小梨先回去,自己坐到湖边的花架下围观顾古。顾古在择路应该已经停留了几年时间,非但没有理清自己继续上升,反而越来越乱不知前路在何方。
这孩子,择路尚且如此,到了迷途岂不是要被自己绕到走火入魔?
回天都的路上她有和顾铭往说起这件事,顾铭往难得的出现无力感,“顾古的情况有点特殊,血脉也异于常人,我虽能够自己修行,但对其他情况知之甚少,再加上他自己从小的心结,对他的修行,我实在难以助力。”
宋芷瑶摸了叠点心出来,又沏了壶唤梦,喝着茶吃着点心,一边观察顾古的练习,琢磨解决之法。
顾古好半天才发现她的存在。
紫藤已开,淡紫色的大朵花穗缀满架子,她又穿了一身同色的罗裙,几乎与花穗融为一体,实难发现。
“见过王妃。”顾古收了剑势跑过来向她行礼。
“小古,你在择路待了多久了?”
顾古老实答道:“四年半。”
果然。
听她问顾古之事,顾铭往便知道她想做什么,早早的就交代过顾古,如果王妃问及他的修行状况,一定要如实回答,听从王妃的教导。所有的不情愿都被顾铭往强行压下,“事关你自己的修行,你自己考虑清楚。”
宋芷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今天的顾古特别听话。
“你试着不要动用灵力,再练一遍刚才的剑法。”
“哦”,顾古老实应下,掠回湖上。然而没过两个剑招,顾古又不自觉地将灵力放了出来,随着剑势在周身游走。
宋芷瑶动动手指,强行封住他的灵力,缺见原本停在荷叶上的顾古身形一晃,栽到湖中去了,溅起一大片夹杂泥渍的水花。
顾古好半天才带了一身泥浆狼狈地爬出,恶狠狠地盯着宋芷瑶。
“你看我做什么,便是人间的武者,单以轻功足够立在荷叶上,活该你到不了迷途。”
顾古刚想发作,又想到王爷的叮嘱,生生压了下去,呛入湖水的嗓子微微沙哑,“请王妃指教。”
“我先不解开你的灵力封印,什么时候你能在荷叶上完整练一遍刚才的剑法,我再放了你。”茶已饮尽,宋芷瑶收回茶具准备离开,又补了一句:“记得别把荷叶都踩死了,我和王爷夏日可还要赏荷呢。”
顾古咬牙切齿道:“恭送王妃。”
顾铭往说的没错,他的血脉的确特殊,似乎已经被压制过,但仍是狂躁,这也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固本培元,利用灵力之便修来的终究是虚,像极了她刚开始在立霞山总是忍不住用灵力催动剑法的样子。
平心静气,固本培元,再试着解除心结,顾古方能成功择路。
不知归不归府的顾铭往还是回来了,管家悄悄跑来和宋芷瑶邀功,“王妃,这可是我让人去宫里给王爷传的消息说您回来了。”
宋芷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顾铭往回府后依然在忙,宋芷瑶就提了个食盒自己去书房找他。
顾铭往从公文中抬起头,温柔的对着他笑了笑,透着些许疲惫,“你怎么过来了?”
“你吃没吃饭?我给你带了吃的。”
顾铭往放下公文走了过来,“在宫里用过些,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又有点饿了。”
宋芷瑶给他带了小条清蒸鲈鱼,一份鲜笋火腿,小碗蛋羹,一盏莲子羹,还有一份栗子糕。顾铭往抬手将栗子糕放到她面前,宋芷瑶刚刚吃过晚饭,但一看栗子糕又是忍不住往嘴里塞。
顾铭往看她塞了栗子糕又一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宋芷瑶匆忙咽下嘴中的食物,反驳道:“就是担心你没吃晚饭而已啊!”
“真的?”
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宋芷瑶只能老实答道,“好吧,是有点事想问你。”
“你知不知道,大明国所在的地方以前的事,我能查到的书籍记载,不过开国之时,而且记载都很粗糙。”宋芷瑶问道。
“以前?前朝的事?”
“不是。”宋芷瑶摇头,“要更早,大概......两万年前?”
顾铭往放下筷子陷入思考,半晌后说道:“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可以称作为国的,只有前朝和大明国。前朝勉强持续了一千多年,大明国至今四千多年,加起来也不过是六千年左右,之前一直是混乱之地,太早之前的历史,未必能有记载。”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宋芷瑶难免还是有些失望,“也是,那么早的东西,连仙界都未曾有过记录,是我多想了。”
“不过,宫里倒是有一些古籍年代甚远,说不定会有对这片土地过往的一些记载,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拿到。”
宋芷瑶只道是顾铭往安慰她的说法,应下却并未往心上去,琢磨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明天有事吗?”
“嗯?”宋芷瑶收回思绪,“没什么事,怎么了?”
“碧流山的槐花最近开的正好,你若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槐花?好呀好呀!”碧流山算得上宋芷瑶在天都为数不多的喜爱之处了,宋芷瑶高兴地递了一块栗子糕喂到顾铭往嘴边,顾铭往一愣,张口小心地咬住。今天的栗子糕,好像很甜的样子。
顾铭往看着宋芷瑶站在马厩前挑马,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骑马去?若是不想御剑,我们可以坐马车。”
宋芷瑶挑的认真,并不回头看他,嘴上答道:“天天御剑多没意思,马车又不自在。”
“你很会骑马?”顾铭往继续问道。
“不怎么会。”宋芷瑶放弃,转过头来看他,“王爷,哪匹马会乖一点呀?”
顾铭往不禁扶额,“不会还要逞能。”嘴上稍微抱怨着,身体却是十分自觉地将她带到一匹棕色的马前,“这匹吧,年纪大了些跑的不是很快,但是性情温顺。”
宋芷瑶不做怀疑,高兴地牵了马出去,还没出王府所在的长街,她就开始后悔了。看她无处安放的双手,顾铭往更加无奈,这哪是“不怎么会”,分明就是不会。
不过也是,以前在天都,她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家中也没有武学血统,自然不会学骑马,至于立霞山,能御剑为什么要骑马呢?
顾铭往拦下她想要给马施咒的手,“你这样对它它会记仇的。”
“不怕,我还可以给它消除记忆。”
顾铭往哭笑不得,在她抬手结印之前将自己的马靠近,一把将她捞了过来,吓得宋芷瑶差点一掌打出。“王爷,你这是做什么?!”宋芷瑶想要挣开,顾铭往手上用力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等你学会骑马天都要黑了,走吧。”顾铭往道。
“那我的马呢?”
“老马识途,它会自己回去的。”
宋芷瑶不信,顾铭往不理她,将她身子立好抱在怀中,挥鞭向着城外飞驰而去。
两人出发的时候很早,街道上并没有太多人,就连城门口的守卫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哈欠打到一半看见骑马穿过城门的齐王和他怀中的女子,愣是半天没将哈欠收回去。
宋芷瑶乖乖缩在顾铭往怀中,如今的她不会再像顾铭往第一次带她御剑飞行时那般害怕,心神不被担忧占据,就有了时间去感受更多的东西,比如,顾铭往的心跳。
他的心跳的很快,而且很乱。
宋芷瑶很想屏蔽自己的听觉,又怕他和自己说话没听到。
她觉得有些紧张,有些害羞,但又很高兴。
顾铭往将马留在碧流山下,两人沿着一条石径上山,石径长无边际,很像她以前挑水晕倒的山道,不禁有些怀念。
“一直知道碧流山上有条石径修的特别好,两侧林木繁密,只是以前怕累从不敢来,都是坐马车从管道直接上山,今日也算是补全一个遗憾。”宋芷瑶沿着石阶蹦了两步上去,发现裙子有些长,不像山上的校服般便利,干脆提起裙摆来继续一阶一阶往上蹦。
“现在不怕累了?可别一会又靠着灵力上山。”
知他是在嘲笑她刚刚不会骑马之事,宋芷瑶扭头不满的冲他哼了一身,“才不会呢!我在立霞山每天都要挑水爬很多山路,这算什么,小小的碧流山算什么。”
顾铭往走在后面小心护着,看她蹦蹦跳跳的,生怕什么时候就往后一落,直接滚下去,“基础?”听她一说,顾铭往立刻明白原因,“我原以为你境界涨的这么快,不会去管基础的。”
“你和师父说的一样,他也说不要去管,是大师兄让我练的。”宋芷瑶停下蹦跶,往下几步和顾铭往并排,“说是境界都是虚的,只有扎扎实实练习学会的,才是别人夺不走的东西,否则就算我到了天启上境,出门还是会被迷途的高手打死。”
“你大师兄倒是对你很好。”
宋芷瑶没觉得顾铭往说这话有什么问题,十分骄傲地答道:“那当然,这两年来整个山上就收了我一个,我是最小的小师妹,大家都对我特别好。再说了,虽然师父总是对我有各种意见,但是谁要敢欺负我,都会被师父罚的很惨。”
“可你现在下山了,要是山下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二师兄说他会带人来灭他满门。”
顾铭往:“大明国危矣。”
听着顾铭往说着和他一点不符的玩笑话,宋芷瑶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整个山林都跟着她的笑意明媚了起来。
清流亭边的槐花开的繁茂,清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让人很是舒适,宋芷瑶在树下穿梭,偶尔不小心碰到低垂的花枝,染上一身的清香,“当真是赏花的好季节,等再过段时间花开败些时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收一些回去,拿来泡茶或是做成槐花蜜。”
顾铭往抬手摘了落在她发间的花瓣,忍不住说道:“你除了吃还想些别的吗?”
“槐花本就干净,碧流山上灵气也充沛,用这里的槐花泡茶,可以去除体内的污浊之气,可不只是为了吃。”宋芷瑶反驳道。说不定往唤梦里丢几朵槐花,还能稍微去点苦涩。
清流亭中安静,只是桌凳上都落了些槐花,宋芷瑶挥袖拂过,槐花尽数落到亭外的溪上随水漂走。顾铭往带了很多她爱吃的东西,放在乾坤袋里用法术温着,两人在槐花林间享用了一顿别致的午餐。
“说起来,过几天就是皇后娘娘的凤辰了吧。”宋芷瑶掰着手指头数到。
“的确是。”顾铭往漫不经心地答道,皇后生辰宴的凤贴早就在王府里躺着了。
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宋芷瑶便猜到他的想法,“王爷,一码归一码,我总还是你的王妃,该出席的场合也没必要躲的。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宫里是非多。”顾铭往并不松口,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让顾铭辰出现在她面前。
“连你都打不过我,在天都还有谁能欺负了我不成?再说,也可以趁机查查宫里的典籍。”宋芷瑶试着继续说服他。
顾铭往有些无奈,他确实打不过她,可是,“宫里的典籍,又岂是你想看就能看到的,便是我,有些隐秘的东西,也要经过皇兄的同意才可以查阅。”
“我们偷偷去看嘛,平时进宫也麻烦,这不正好。”
顾铭往说不过她,眼看着她又拽着自己的袖口,终究败了下来,“好吧,反正也不是没去过,但你到时候要听我的,不能自己乱去折腾。”
宋芷瑶用力点头,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自她回来以后,顾铭往听她说了不少在立霞山的事,总觉得不可思议,看着一个深闺的小姐,就这样变成一个野丫头。在山上上蹿下跳这种事,又哪里能是以前的她能做的。对于现在的她,顾铭往就是一万个不放心,总担心她惹出什么事来,毕竟她现在有着足够嚣张的资本。
罢了,不过是一个宫宴,她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就好。
自己解不开收藏典籍之处的禁制封印,她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