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祎凯盯着屏幕上加载出来的“池耀墨”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信息不多，更像是一份精简的档案：
池耀墨，男，年龄与辰黎熙相仿，毕业于国内顶尖大学生物工程专业，曾就职于本市知名的生物制药研究所，参与过数个前沿项目，评价极高。三年前，其父母在一起入室抢劫案中不幸双双身亡，案发现场迹象显示曾有激烈反抗，但最终因线索不足成为悬案。而就在父母惨案发生后不久，池耀墨本人于一次深夜离开住所后，便再无任何消费、出行、工作记录，如同人间蒸发，至今仍列在失踪人口名单上。
父母惨死…随后本人失踪…时间点如此接近…
漆祎凯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想起辰黎熙办公室里那张照片，那个搂着辰黎熙、笑容干净温和的年轻人……原来就是他。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辰黎熙会对“失踪”案如此执着，为什么每次提到“阎王殿”那种私刑组织时，眼神会那么复杂。这不仅仅是一个顾问对案子的投入，这背后牵扯着一段沉痛的过往和私人情感。
所以，辰黎熙最近的异常，是因为这个“阎王殿”让他联想到了池耀墨的失踪？还是……有更深的联系？
漆祎凯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惊了一下。他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个过于荒谬的念头。辰黎熙是警方顾问，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他关掉了查询页面，清理了浏览记录，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他需要更谨慎地观察。如果辰黎熙真的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了判断，甚至隐瞒了关键信息，那后果不堪设想。
……
另一边，辰黎熙完全不知道漆祎凯已经查了池耀墨的老底。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那段音频分析出的线索上。
高端低温冷藏设备？特殊信号屏蔽环境？
这两个关键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池耀墨那沙哑疲惫的声音，吸气时那细微的滞涩感……他是不是生病了？需要特定的医疗环境？或者，他所在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低温保存“某种东西”并且绝对保密的地点？
“阎王殿”的老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他立刻开始行动，但这次，他绕开了警方的内部系统。漆祎凯的怀疑已经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不能再冒险动用可能被监控的资源。
他利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网，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在医疗设备监管领域工作的学长，以学术研究需要数据为借口，旁敲侧击地询问临安市范围内，近期有哪些私立医疗机构、高端实验室或者甚至是一些有特殊需求的私人会所，采购过特定型号的大型低温冷藏设备和强信号屏蔽系统。
同时，他也开始重新审视“清源斋”那条线。那个老者，那个U盘……池耀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信息，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听到那段话。那家店本身，一定还有更深的意义。
他调出了文化老街及周边的详细地图和市政规划旧档案，试图找出“清源斋”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地下空间，或者是否有陈年的地下管道、防空洞之类的设施与之相连。老旧城区，往往藏着许多被遗忘的角落。
工作量巨大，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必须极其小心，不能引起任何一方（包括警方和“阎王殿”）的注意。
时间不等人，“盛宴”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就在辰黎熙焦头烂额之际，他的私人手机突然收到一个同城快递的取件码，发件人信息完全空白。
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
他几乎是冲出了市局，开车直奔那个位于两个街区外的智能快递柜。
输入取件码，其中一个柜门“啪”地一声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
辰黎熙警惕地环顾四周，车流人流一切正常。他拿起盒子，回到车上，锁好车门。
深呼吸，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恐吓物品。
只有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泛黄的旧照片，和一小块用密封袋装着的、深褐色的、干枯的植物标本。
照片拍的是一个实验室的角落，实验台上放着一些仪器，背景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身影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侧脸干净，神情专注——是池耀墨！是他还在研究所工作时的样子！
而照片的焦点，似乎无意中对准了实验台角落放着的一个小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株奇怪的、叶片呈深褐色的藤蔓状植物。那植物的形态，和密封袋里的干枯标本一模一样！
辰黎熙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拿起那个密封袋，仔细看着里面的植物标本。他认得这种植物！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只生长在特定恶劣环境下的寄生藤，古籍里有零星记载，现代植物学甚至很少收录，其提取物具有极强的致幻和神经抑制作用，但极不稳定，难以提纯。
池耀墨当年研究过这个？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寄给自己？
是提示？还是……钥匙？
他立刻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那种他熟悉的、属于池耀墨的锋利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一切始于贪婪，一切终于疯狂。」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扭曲的判官标记草图，比他在诊所看到的那个更加原始，更像是一个……雏形。
辰黎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又有一股热流在胸腔里冲撞。
池耀墨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碎片化地，向他揭示着某些真相！关于他过去的研究？关于他变化的起因？关于“阎王殿”的起源？
这株诡异的植物，和“盛宴”有关吗？和那种冷香有关吗？和池耀墨可能受伤的身体有关吗？
他感觉自己正握着一块巨大拼图的几个关键碎片，却不知道它们该放在哪里。
而就在辰黎熙为新的线索心潮澎湃时，漆祎凯那边也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技术队经过不懈努力，竟然真的部分破解了“蝰蛇”使用的那个加密邮箱的早期安全协议，从中恢复出了一封残缺的、数周前的邮件草稿！
邮件内容大部分是乱码，但有几个关键词依稀可辨：
「…样品…纯度不足…影响‘盛宴’效果…急需…雁落山…老地方…」
雁落山！
辰黎熙之前得到的线索里，那种特殊松脂就产自雁落山！
漆祎凯立刻兴奋起来，这可能是抓住“蝰蛇”尾巴的关键！他迅速部署人手，准备对雁落山相关区域进行秘密排查和布控。
部署完毕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内部电话，打给了辰黎熙的办公室。他觉得这个发现应该告诉辰黎熙，或许能对接上他的某些调查，同时也想再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漆队？”辰黎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黎熙，有个新发现，‘蝰蛇’的邮件里提到了雁落山，好像和他们需要的某种‘样品’纯度有关，我们准备……”
漆祎凯话还没说完，就被辰黎熙急促地打断了：“雁落山？具体位置有吗？”
漆祎凯愣了一下，辰黎熙的反应似乎过于急切了：“邮件是残稿，只提到了山名和一个模糊的‘老地方’。我们正在排查……你怎么了？声音有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辰黎熙尽量平静的声音：“没什么，刚才下楼跑了步。雁落山……那条线你们先跟，我这边还在分析音频的背景音，有点头绪了，可能需要点时间集中处理。”
漆祎凯握着话筒，眉头再次皱起。
跑步？辰黎熙从来不是有晨跑或者夜跑习惯的人。而且，他对雁落山的反应……太快，太敏锐了。
“好，那你先忙。有进展随时沟通。”漆祎凯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但他心里的疑云，却更加浓重了。他拿起外套，决定亲自去技术队盯着雁落山的排查进度，同时……也许该更留意一下辰黎熙接下来的动向。
辰黎熙挂了电话，手心都是汗。
他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和植物标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关于雁落山的详细地质图和卫星图。
漆祎凯也查到了雁落山！警方的大规模行动一定会打草惊蛇！
他必须赶在警方之前，找到那个“老地方”！那里可能有池耀墨留下的更多信息，也可能藏着关于“盛宴”和那诡异植物的关键！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定决心独自前往雁落山的同时，两双眼睛正从不同的角度注视着他。
一双，来自市局内，带着越来越深的疑虑和担忧。
另一双，则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暗流汹涌，双线并进，最终指向那片迷雾笼罩的山林。
而风暴的中心，辰黎熙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独自追寻的道路，奔向那个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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