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挂断,辰黎熙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行动起来。
漆祎凯已经注意到了雁落山,警方的大规模排查随时可能开始,他必须抢时间!那个“老地方”,池耀墨通过这种方式暗示他的地方,绝对不能先被警方找到,否则里面的任何线索都可能被当作普通证物收走,或者,更糟,打草惊蛇,让池耀墨彻底切断这条线!
他快速将那张旧照片和植物标本小心收好,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然后打开电脑,将之前分析的关于雁落山的所有资料,尤其是标注了那种特殊松脂生长区域(特定海拔的悬崖)以及可能存在废弃设施(旧矿洞、护林站、气象站等)的地图区域,全部打印出来,仔细折好。
他换上一身更适合山地行动的深色冲锋衣和运动鞋,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强光手电、充电宝、基础急救包、还有……一把平时放在办公室以防万一的战术匕首。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办公室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一片安宁景象。但他知道,自己正要孤身闯入那片未知的、可能隐藏着巨大危险的黑暗。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办公楼侧面的安全通道悄悄下去,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他的车太显眼,很可能已经被漆祎凯或者……其他什么人留意了。他在街边随意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出一段距离后,才在一个偏僻的路口下车,换乘了一辆提前用匿名软件叫好的网约车。
“去雁落山南麓,尽量靠近登山步道的地方。”他对司机说道,压低了帽檐。
车子朝着城外驶去,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辰黎熙的心跳一直很快,混合着紧张、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感觉自己正在无限接近真相,接近那个消失了三年的男人。
与此同时,市局技术队里,漆祎凯盯着屏幕上对雁落山区域的初步卫星扫描和信号监测报告,眉头紧锁。报告显示,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植被茂密,而且存在多处异常的信号盲区或微弱干扰源,排查难度很大。
“漆队,我们调取了雁落山几个主要入口和附近道路的监控,时间范围扩大到最近一个月,正在筛选可疑车辆和人员,需要时间。”一个技术员报告道。
“加快速度!”漆祎凯下令,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再打给辰黎熙,问问他对雁落山有没有更具体的想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他决定亲自去辰黎熙办公室看看,借口讨论案情,实则想再探探他的状态。
当他来到辰黎熙办公室外,发现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却空无一人。桌面上有些凌乱,电脑屏幕是暗的,但机箱还是温的。
漆祎凯的心猛地一沉。
“辰顾问呢?”他拉住一个路过加班的文员问道。
“啊?辰顾问?好像刚才还看到他在办公室……没注意什么时候走的。”
漆祎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辰黎熙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漆祎凯!结合辰黎熙之前听到“雁落山”时的异常反应,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辰黎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而且瞒着他,独自行动了!
“混蛋!”漆祎凯低骂一声,立刻冲回技术队,“立刻定位辰黎熙手机最后信号消失的位置!通知外勤小组准备出发!目标雁落山区域!快!”
……
网约车将辰黎熙放在了雁落山南麓一个偏僻的登山口附近。这里早已远离城市灯火,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群山黑压压的轮廓,风声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显得格外阴森。
辰黎熙付了车费,看着车子尾灯迅速消失在下山的路口,一种彻底的孤立感包裹了他。他打开强光手电,照了照面前蜿蜒向上、消失在黑暗中的碎石小路,又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地图。
那个“老地方”……会是什么?根据照片背后“一切始于贪婪”的提示,以及那种特殊松脂的生长环境,他判断最大的可能,是某个废弃的、可能曾经进行过非法研究或活动的场所。
他选择了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可能性最大的区域——一个据说很多年前废弃的小型矿业勘探站,位于一片陡峭的悬崖下方,那里也正好是那种特殊松脂的 reported 生长区。
山路难行,尤其是在夜间。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树枝刮擦着他的衣服和脸颊。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呜咽。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让他后背发凉,不得不一次次回头确认,却除了晃动的树影,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没有退缩。手电光柱坚定地在前方扫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人类痕迹或异常之处。
爬了将近一个小时,汗水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衣服。就在他准备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手电光似乎扫到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下,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
他立刻警惕起来,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那似乎是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岩壁里,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上有清晰的暴力破坏痕迹,锁早就坏了,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更加浓重的、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门旁边的岩壁上,似乎有人用红色的喷漆,新喷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判官标记!
辰黎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这里!池耀墨果然给他留下了标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电和匕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漆黑的甬道,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霉菌、化学试剂残留以及一丝极微弱冷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他咬了咬牙,侧身钻了进去。
甬道很深,一路向下,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脚下是积年的灰尘和碎石。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手电光扫过,辰黎熙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或者工作站!
面积不大,大约几十平米,到处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生锈的金属支架、倾倒的桌椅。墙壁上留着一些模糊的化学公式图表和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生物结构示意图。角落里还有几个破损的、看起来像是培养槽一样的大型玻璃罐。
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的味道更浓了。
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实验室正中央的一张巨大的、布满污渍的实验台上,竟然相对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一个老式的、插着电还在微弱运行的小型低温冷藏箱(正是那种发出规律“滋滋”声的设备!)。旁边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样本瓶,里面浸泡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的生物组织。还有几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实验日志。
而冷藏箱的盖上,用一块碎玻璃压着一张崭新的打印纸。
上面打印着一行字,依然是池耀墨的风格:
「好奇的猫,恭喜你找到这里。但你知道,好奇心会付出代价。」
辰黎熙的心跳得厉害,他一步步走近实验台,手电光颤抖着扫过那些东西。
他先拿起那张打印纸,翻来覆去看,没有其他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本实验日志上。皮质的封面已经破损,但里面的纸张似乎保存尚可。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吹掉厚厚的灰尘,翻开。
扉页上,用工整而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冥河’项目原始记录 - 池耀墨」
冥河项目?!
辰黎熙快速翻动着日志,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实验数据、观察笔记、细胞培养记录……还有大量的手绘图,画的正是那种诡异的深褐色藤蔓植物!以及……从这种植物中提取某种活性物质的复杂流程!
越往后翻,记录者的笔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甚至出现大段的、被重重划掉的段落,旁边写着一些充满痛苦和挣扎的词语:
「失败!又是失败!纯度始终无法稳定!」
「副作用太强了……实验体无法承受……」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达不到理论值?!」
「他们又在催了……没有时间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
最后几页,记录戛然而止。只在最后一页的角落,用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一句让辰黎熙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它根本不是什么‘恩赐’,是诅咒!我们全都错了!必须终止!」
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池耀墨父母遇害前一周!
辰黎熙拿着日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以……池耀墨和他父母,可能都参与了这个叫“冥河”的非法研究项目?研究这种诡异植物?目的是什么?提取物用来做什么?而他的父母,是因为这个项目被灭口的?池耀墨的失踪,也与此有关?!
这就是他说的“始于贪婪,终于疯狂”?!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辰黎熙的大脑,让他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突然从甬道入口处传来!紧接着是石块滚落和铁门被猛烈撞击的声音!
有人把入口炸塌了?!或者是堵死了?!
辰黎熙猛地回头,手电光射向甬道方向,只见那里尘土弥漫,入口已经被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实验台那个小型冷藏箱的“滋滋”运行声,突然变得尖锐急促起来,上面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红光!
一个冰冷的、经过扩音设备放大的声音,不知从哪个隐藏的喇叭里响起,回荡在这个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游戏时间结束,我亲爱的判官。”
“现在,试试你能不能从你自己找到的坟墓里……爬出来。”
是池耀墨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但那份冰冷的掌控感,一模一样!
他早就知道辰黎熙会来!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辰黎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