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时候,白风又住院了。
这一次更严重。清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抛物线,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震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雷诺琳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快到医院。"
她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桌角,膝盖疼了一路,但她没停。她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桌角,膝盖疼了一路,但她没停。
病房里这次多了监护仪器。清雅看见白风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一层一层,绕得很整齐,像在掩盖什么不想被看见的东西。雷诺琳站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苗露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杜薇绮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封信——白风写的,被护士交到她们手上。
清雅没有去拆那封信。她把信从杜薇绮手里接过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白风还没有醒。医生说这次有躯体化症状——心悸、手抖、失眠加重,加上自我伤害行为。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清雅站在床边,看着白风苍白的手背上插着滞留针,银发散在枕头上,人薄得像一张纸。
那天晚上白风醒了。睁开眼看见清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时候,她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清雅摇摇头,轻声说:

别说话,你歇着。
白风闭上了眼,眼角湿了一小片。
第二天中午,和上次一样,白风的养母又来了,她这一次连门都没有敲。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看见白风醒着,就直接开始骂,声音比上次更刺耳,内容更刻薄,每一句都像针尖扎在同一个地方。
清雅站在床边,没有在挡。她只是看着那个女人。雷诺琳站在她旁边,苗露露攥着拳头站在门口。杜薇绮站在角落——五个人站成了一圈,把白风和那个女人隔开了一整个病房的距离。
这一次,没有人再试图讲道理了。
女人骂累了,酒瓶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
明天来办出院。

她甩下这句话,走了。门关上之后,空气里残留着酒气和尖利的话音。白风把脸转过去,朝向窗户,蜷缩在被子里,小的不像一个16岁的孩子。
雷诺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那个平时嘻嘻哈哈闯祸的寝室长:

不能这样下去了。
苗露露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杜薇薇抱着手臂,盯着关上的门,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上次我就录了音。
清雅站在床尾,低头看着白风露在被子外面的那节手腕——纱布洁白,裹得很紧。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还没有拆,但是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她抬起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她总不能一个人撑着。
雷诺琳把袖子撸了起来——动作是平时打架前的标准姿势,但这次她把那只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
那咱就一起。

苗露露把手叠了上去。杜薇绮停了一下,然后也放了上去。指尖有些凉。清雅把手盖在最上面。四只手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盖子,盖住了一整个冬天的冷。
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了脸,海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床尾那四个人的身影叠成一团。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某个被忘掉很久的名字快要跑出来。
窗外开始飘雪了,第一片落在玻璃上,化了,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有谁以后会为他挡风呢?这个念头在白风心里闪,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她自己的手臂上,还没有来得及凉,就被什么暖的东西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