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是在高一下的一节数学课上倒的。
清雅坐在教室里,正低头记笔记。忽然听见班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印子。然后她站起来就将白风背在背上,往门外跑。
白风的脸色白的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海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眼睛空空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清雅喊着她的名字,白风的目光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到她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到医院的时候,清雅的掌心全是汗。她坐在急诊外面,雷诺琳站在走廊尽头,苗露露靠在墙边来回踱步,杜薇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包带。五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只有护士推车的轮子声和远处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从诊室里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
确诊了,抑郁加焦虑。她的情况之前在医院有记录。建议先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清雅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下。
他想起白风这学期的笑——那些标准的、得体的、挂在脸上的、和眼睛没有任何关系的笑。原来那不是笑,那是她在说“我撑不住了”。
五个人在白风的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雷诺琳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最后是清雅轻轻推开了门。
白风醒了,他半靠着病床的枕头,脸朝向窗外,银发散在肩膀上。护士给她换了病号服,蓝色条纹的,显得她更瘦了。她听见开门声,慢慢转过头来。清雅看见她脸上挂着泪痕,一道一道,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新新旧旧的叠在脸颊上。
白风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的。
你们什么都知道了,对吧?

没有人回答,算是默认。
白风闭上了眼,睫毛湿成一小簇一小簇。她的手指在清雅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
我讲给你们听。

她说,领养后的第一周,一切都很好。白家的房子很大,院子里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一座小小的假山。养母会拉着她的手带她参观每一间屋子,笑着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养母的哥哥在书房里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里带着审视。她那时候想:
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很快,她发现那个家,像一个摆好的舞台。每一件家具都在他该在的位置,每一个人,也都应该在它该在的位置。
白家兄妹给他安排好了作息,——几天起床,几点读书,几点练字,几点熄灯。她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二。养母翻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白家的女儿,不应该在这个名次。
她开始拼命学。从年级第二到年级第一,当然,这是不稳定的,后面的人追得很厉害。每次她拿着年级第二的成绩单回家,那张安安静静的书桌后面传来的永远是同一句:

那两分去哪儿了?
第二和第一相差两分。

白风的声音平的像一张绷直的纸。
每次都是这两分,他们从来没有夸过我进步了,从来没有问我累不累,他们只想知道那两分去哪了。

清雅握着她的手,微微发白,却不敢用力。
后来白风渐渐发现,那个看起来完美的家,底下全是裂缝。
每当夜幕降临,白氏兄妹便紧闭房门,争执之声被紧紧锁在室内。那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出来,低沉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般飘忽不定。
她听见过“要不是你当初非要这么做,至于现在……”“你以为我想?我那都是——”碎片这样的话从门缝里挤出来,她捂上耳朵,可那些话还是会钻进来。2
这剧情看得人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