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踩着高跟鞋的鞋跟,在雕花地砖上挪出半寸。裙摆扫过红木椅腿时带起一阵风,把二伯母谈论股票的声音卷得更远了些。她其实不太会穿高跟鞋,这双米白色细跟鞋是母亲特意让人送来的,鞋跟处镶着细小的水钻,走一步晃一下,像踩在游戏里没站稳的木板上。
“七七,过来见过王伯伯。”父亲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
白七七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过去。被称作“王伯伯”的男人挺着啤酒肚,金表在腕上晃得人眼晕,看见她就笑:“这就是封家七小姐?果然标志,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扯出标准的微笑,指尖却在裙摆下悄悄蜷起来。这种场合总让她觉得自己像橱窗里的娃娃,被人评头论足,连笑容都得按设定好的弧度来。
“刚在院子里看见夜家那小子了,”王伯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跟七七你一个学校?听说那小子现在挺厉害,就是家世……唉,比不得从前了。”
白七七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正想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邪人夜正站在那里。他换了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捏着个空酒杯,目光沉沉地落在王伯伯身上。
像游戏里发现伏地魔时的样子,冷静,却带着随时能扣动扳机的压迫感。
“王伯伯说笑了,”白七七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邪人夜是我们学校的大神,编程比赛拿过全国第一呢。”
王伯伯显然没料到她会接话,愣了愣才打哈哈:“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父亲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白七七知道这是让她闭嘴的意思。她转身想回座位,却迎面撞上个人。
是邪人夜。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白七七慌忙后退,高跟鞋却在光滑的地砖上崴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邪人夜的掌心很热,指节用力时能感觉到他虎口处的薄茧。他扶稳她就松开手,好像只是碰了下空气。
“小心。”他说。
“谢谢。”白七七的脸烧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夜小子来得正好,”王伯伯又凑上来,拍着邪人夜的肩膀,“跟你封叔叔多学学,年轻人要懂点人情世故。”
邪人夜没接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冷,却让王伯伯的笑声戛然而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父亲的脸色沉了沉:“人多,别在这儿挡路。”
邪人夜没动,目光落在白七七崴到的脚踝上:“没事吧?”
“没事。”她赶紧摇头,怕父亲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邪人夜却像是没听见,弯腰捡起她刚才撞掉的发夹——那是个珍珠蝴蝶款,是母亲送的成年礼。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电流窜过。
“挺好看的。”他说。
白七七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游戏里藏在草丛里的惊喜。
“谢谢。”她接过发夹别在头发上,声音细若蚊吟。
“小七,过来给爷爷倒茶。”二伯母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白七七像得到特赦,转身快步走向主位。经过邪人夜身边时,她听见他极轻地说了句:“别穿不合脚的鞋。”
她的脚步顿了顿,脸颊更烫了。
给爷爷倒茶的时候,白七七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爷爷看出她的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她摇摇头,把茶杯递过去,“爷爷,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爷爷看了眼不远处正和几位长辈说话的邪人夜,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根,了然地笑了笑:“让张叔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白七七逃也似的离开了宴会厅,坐进保姆车才松了口气。车子驶出胡同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邪人夜站在门口,正望着车子的方向。
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游戏里默默守在安全区边缘的队友。
“小姐,夜少爷好像在看我们。”张叔透过后视镜说。
白七七“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点开和平精英。“夜”的头像依旧亮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发夹。”
这次回复快得惊人:“不客气。”
她盯着那三个字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你的人情世故,好像不太好。”
隔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过来:“对不想应付的人,没必要懂。”
白七七看着屏幕,突然觉得这趟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宴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游戏里那个会护着她的大神,现实里也一样。
车子驶过西大校门时,她收到邪人夜的消息:“明天训练场见,穿舒服的鞋。”
白七七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高跟鞋,忍不住笑出声。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