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站在雕花屏风后,听见客厅里传来爷爷洪亮的笑声。她拽了拽裙摆,米白色的连衣裙是母亲特意让人送来的,领口绣着细碎的玉兰花,针脚密得像她此刻的心跳。
“紧张什么?”张阿姨帮她理了理头发,“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这三个字白七七听了十八年,却始终没能真正融进心里。她跟着张阿姨走进客厅时,原本喧闹的谈话声又像被按了暂停键,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小七来了。”爷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暗红色唐装,手里把玩着核桃,“过来让爷爷看看。”
白七七走过去,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爷爷的手搭上她的头顶,粗糙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这是整个封家唯一让她觉得踏实的触感。
“又长高了。”爷爷笑着说,“学习怎么样?听说在西大挺好?”
“还行。”她轻声应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的沙发上,邪人夜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
那里沾了点草汁——刚才在院子里躲清静时,她蹲在石榴树下看蚂蚁搬家,没留意蹭到了。此刻被他看见,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这就是七七啊,”三姑婆凑过来,戴着翡翠手镯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跟你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就是瘦了点。”
“女孩子瘦点好。”二伯母接口道,话锋却转向邪人夜,“说起来,夜小子跟七七还是同学呢,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妹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邪人夜身上。他放下茶杯,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淡:“白同学很独立,不用特意照顾。”
白七七愣了愣。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像在刻意划清界限。她想起昨天在院子里,他说“白七七这个名字挺好”时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发闷。
宴席开在正厅的长桌上,白七七被安排在爷爷左手边,斜对面正好是邪人夜。上菜的时候,她看见他面前的骨碟里,清蒸鲈鱼的刺被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雪白的鱼肉——和游戏里他总把三级包塞满药给她的习惯,莫名重合。
“小七不吃香菜。”爷爷忽然开口,示意服务员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出去,“从小就不爱吃,沾一点都要吐出来。”
白七七的脸热起来,下意识看向邪人夜。他正低头喝汤,耳根却悄悄泛红。
吃到一半,父亲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记忆里模糊的样子重叠又分离。
“七七,”他的声音很淡,“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总想着玩游戏。”
白七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没有。”
“听说你跟夜家的小子走得挺近?”父亲的目光扫过邪人夜,带着明显的审视,“封家和夜家的事,你还不懂,保持距离比较好。”
空气瞬间凝固。白七七看见邪人夜放下了筷子,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爸,”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和邪人夜只是同学。”
“最好是这样。”父亲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别处。
爷爷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当年的恩怨,不该算在他们头上。”
邪人夜朝爷爷举了举杯,算是道谢。他看向白七七时,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游戏里雾蒙蒙的雨林,藏着未知的秘密。
宴席过半,白七七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来。院子里的月光比昨晚更亮,把青砖地照得像铺了层霜。她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掏出手机点开和平精英。
“夜”的头像还亮着,对话框里停留在她昨天问压枪的消息。她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ID是“封家小七的专属保镖”,验证消息写着:“在石榴树下待着别动,我马上来。”
白七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看见邪人夜正从回廊尽头走过来。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步伐轻快得像在游戏里跑毒。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后背撞到了石榴树,熟透的石榴掉下来,“咚”地砸在地上,裂开鲜红的果肉。
“出来透透气。”邪人夜捡起地上的石榴,递给她一半,“很甜,尝尝。”
白七七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静电电了一下。
“你爸的话,别往心里去。”他忽然说,“上一辈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你都听到了?”
“嗯。”他靠在石榴树上,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其实……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白七七愣住了。
“那时候我爷爷和你爷爷还没闹翻,”邪人夜望着月亮笑了笑,“我总躲在这个院子里,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树下哭着找她的兔子玩偶。”
白七七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兔子玩偶,是母亲送她的生日礼物,后来被一个很高冷的小哥哥不小心坐坏了。她哭了一下午,直到爷爷把她抱进里屋,给她买了新的。
“那个小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
邪人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用檀木雕刻的小兔子,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嵌的,和她当年那个玩偶一模一样。
“当年没来得及赔你,”他的耳根又红了,“手艺不好,别嫌弃。”
白七七捏着木兔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月光穿过石榴树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游戏里最温柔的滤镜。
“邪人夜,”她鼓起勇气抬头,“你游戏里给我备注‘小七’,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从在学校第一次看见你,就认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是她被学姐围攻的时候。他站在人群外,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和小时候那个哭着也要把兔子玩偶抢回来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白七七的声音有点闷。
“怕你还记得我坐坏你玩偶的事,”邪人夜的嘴角弯起来,“更怕你觉得,我接近你是因为封家。”
白七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兔子,突然笑了。
原来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藏着这么久的铺垫。原来游戏里那个沉默却总护着她的大神,和现实中这个外冷内热的学长,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
远处传来宾客散场的喧哗,邪人夜忽然说:“明天下午三点,学校训练场,教你压枪。”
白七七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像撞进了游戏里最温暖的决赛圈。
“好啊。”她用力点头,把木兔子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