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一个青年猛的跪倒在地,抓着寒若兮的衣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仿佛是一个信号炸开,众多人面疫患者纷纷扑倒在寒若兮面前,七手八脚抓着他的衣摆,人声嘈杂,但是无一例外,都是求救的声音。
“寒公子,救救我!”
“救救我吧,将军,悯生将军!!”
“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
千言万语,不过都是一个意思。
救救他们。
寒若兮想抽身离开,但是前后左右都被堵满了人,他们请求呼救的声音,像是一块大石压住了他。寒若兮只觉得此刻他像是走在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会迈入深渊。
“安静!!”一声怒喝,周围渐渐止了声息。
“人,我会救,但是我一天只能救十个,我先救危重患者,症状越轻,越往后靠。”
言毕,也不管周围众人是何神态,他拉着谢怜走了。
“若兮…怎么回事?”
“别问了,殿下,我不知道…”寒若兮停了下来,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见他情绪不对,谢怜并没有追问下去,只道:“你要做什么便去做吧…别…”
“放心吧殿下。”寒若兮语气坚定道,“我不会的,绝对不会。”
“嗯”
虽然说已经有了解决疫病的方法,但是一天只救十个,对于这数百人来说,终究还是少了些,在首先把危重病人救完后,在剩下病症严重度差不多的人中,倒是不知道先救哪些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不少人为了那十个人的名额打了起来。
谢怜刚下战场便听到这个噩耗,站在数百人中,看着地上那些偏体鳞伤、嗷嗷痛叫的病人,还有旁边一脸憔悴的寒若兮,终于发火:“不是已经能治病了吗?大家都会得救,怎么能这样乱来!”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信徒的面发这么大的火,众人皆低头不语,噤若寒蝉。谢怜心中实在生气,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说着说着,冷不防一人道:“太子殿下百毒不侵,病痛在我们身上,又不在您身上,你当然说我们乱来。可咱们还不是因为实在病急了,一天只有十个名额,咱们人那么多,有什么法子?”
这人虽然没明着顶他,语气却阴阳怪气得紧。谢怜一听,血有点儿往脑上冲,道:“你说什么?”
那人说完就缩,找不出来了。风信在远处没听到,否则就立刻骂了,慕情则看人群风向不对,谨慎地选择不激化事态。见谢怜没回应,另一人又道:“太子殿下, 你救不了咱们,能不能让寒公子多救几个人。放心吧,不会浪费你的灵药和法力的。
谢怜方才是热血上涌,现在则是如坠冰窟,心道: .....这是什么话? 我难道是在乎那些灵药和法力吗?为何说得好像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体会不到这些病痛,可我如果不是真心想救人,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神官不做下来自讨苦吃???
他一生之中,从未被人拿这样的话刺过,也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心中千言万语,嘴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双拳握紧,骨节咔咔作响。半晌,突然一拳打在一旁一棵树上。
那树咔嚓应声而断,众人都吓了一跳,敛了窃窃私语。远处风信这才觉察这边出事了,奔过来道:“殿下! ”
谢怜一拳击出,泄了一口憋屈之气,稍稍冷静了些。谁知,一片死寂中,又一人道:“太子殿下, 您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了。在座各位都是病人,都是你的信徒。大家谁也不欠你的。”
此言一出,许多人暗暗点头。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谢怜五感清明,所有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底下都在嘀咕:“ 总算有个敢说实话的人了,我一直憋着没敢说呢......
“以前不是说太子殿下是很温和的....怎么本人居然是这样.....”
“够了。”寒若兮开口,“还想活就给我闭嘴。”
本来寒若兮只需要救治那些人身上所患的人面疫,但眼下这些人打架成了遍体鳞伤,无疑是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他是在是有些恼火。
众人噤声。
在先前阵阵人语的海潮中,谢怜无意倒退了一步。 二十年来,他不曾在任何敌人面前恐惧过,他永远无畏,然而此刻,心中却有一阵类似恐惧的情绪席卷而过。
但是,有的人就是嘴碎,即便是寒若兮下了闭口令,也是小声道:“有这等神威, 去敌人那里撒火,也不至于打得那么艰辛了!”听到这一句,谢怜再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他何曾不知,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像神台上那个仗剑执花、微笑自若的武神!
谢怜转身飞奔,逃跑一般冲出了不幽林,风信和慕情在他身后喊道:“ 殿下!你要去哪里!”
寒若兮剜了那人一眼,也追着谢怜走了。
他狂奔的方向是背子坡,一步飞出数丈,不多时便来到那片茂密的山头。谢怜双眼发红,在林中喝道:“出来!!!”
风信道:“ 殿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怜冲天喝道:“ 我知道你在,给我滚出来!!!”
慕情道:“ 若是你一喊他他就能出来,也不至于.....”话音未落,戛然而止。因为,四人都听到了身后传来-阵嘎吱声响。猛一回头,坐在一根树藤上俯视他们的,不就是那左边脸哭、右边脸笑的白衣怪人吗?
居然真的喊一声就出来了!
谢怜一看到他便失去了理智,飞身扑上, 厉声道:“我要你的命!!!”
那白衣人轻轻巧巧地闪开,宽大的白袖犹如一对蝶翼飞舞,优美至极。风信与慕情皆是“咦”了一声,原本要上去帮手,却硬生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止住了动作,均是一脸愕然。寒若兮也看出了什么,却是怒火更甚:“你怎么敢啊!”
谢怜却因满心怒火没觉察什么,长剑出鞘,风信喊道:“殿下! 你没发现吗.....”.而谢怜已经一手掐住了那白衣人的脖子,一手持剑,剑尖抵着他的胸口。那白衣人分明受制于他,却突然哈哈哈的了起来。
这笑声清亮优柔,仿佛是个少年,谢怜觉得非常熟悉,好像某个人,可狂怒之下,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像谁的声音,只是心头有一丝疑惑闪而过。很快,那白衣人叹道:“谢怜, 谢怜。不管你怎么挣扎都没用了。你输定了,仙乐国就要完蛋啦!”
谢怜怒极,抽手扇了他一掌,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让你说话就给我闭嘴!”
对他而言,这真是极为粗鲁的举动了。那白衣人的头被他打偏过去,又转回来,道:“ 你当真要我闭嘴吗?好吧,好吧。不过,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转败为胜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了。”
如果他不加后面一句,谢怜一定不会理他。可他加了最后一句,谢怜觉得,他说的有可能是真话。办法是有的,只是一会要他付出沉重的代价。他喘了一口气,沉声道:“ 什么办法?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少废话!”
那白衣人道:“ 你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谢怜道:“好。 ”
寒若兮道:“ 殿下!等一下…”却见谢怜一剑洞穿了那白衣人心口,俯下身去,道:“ 你说吧。”
那白衣人用极低的声音对他耳语一阵,旁人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而谢怜越听,双眼睁得越大,听了一阵,忍无可忍又扇了他一掌,喝道:“我没让你说这个!我要的是尽快解决的办法!”
那白衣人道:“我说了 ,这就是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了。”正说着,他歪过头,看向了寒若兮,尽管看不见脸,寒若兮也是感觉了出来,他在笑。
谢怜的脸一阵扭曲,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那白衣人嘿嘿道:“我是谁, 你不会摘下面具自己看看吗?”
谢怜早有此意,一把摘下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凝滞了 。
面具之下,对他微笑的,是一张雪白俊逸的少年面容,双目熠熠生辉,唇角含笑,神情无限温柔谦顺。
这是他自己的脸!谢怜怒不可遏拔出他胸口的剑,正欲再刺一剑,却发现,剑上没带出一丝血迹。刹那,他心头雪亮,调转剑锋,一剑斩下这白衣少年的头颅。斩得是轻而易举,可这头颅和身体分离之后,两边都迅速瘪了下去,化为了一摊扁平的皮囊。
这副身体,竟是个空壳!
两次见到这东西,他都是用的假身,真身根本没出来过一次。虽然并不意外,但谢怜还是恨极,长剑在这软趴趴的头颅和身体上乱戳一气,锋利的剑气将一具皮囊划得粉碎他还不解恨。风信看不下去了,拦他道:“殿下!这就是壳子而已。”
但是,这壳子和谢怜少年时的相貌一模一样,所以看上去,就像是谢怜在残忍地屠戮自己,画面多少令人不适。谢怜喘了几口粗气,丢开剑,坐到一旁地上,道:“我知道!但他居然敢用我的脸!”
他真是气狠了,两人都在他身前蹲下,静默须臾,风信才道:“殿下, 好点没?你别把这东西的屁话当真,作弄人罢了。”
谁知,谢怜却道:“不, 他说了一-些事, 倒是没作弄我,只.....”他看了寒若兮一眼,然后自然错开了。
见此情景,寒若兮的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有些微微颤动。
“他告诉了我,制造人面疫的方法。”
“制造?!”风信与慕情愕然,寒若兮面无波动。
“若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殿下…这关若兮什么事啊。”风信不太明白,倒是慕情察觉了什么,脸不可置信。
寒若兮张了张嘴,低下头,然后缓缓抬起。
“殿下…”他声音有些颤抖,苦笑悲哀道,“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