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见谢怜坐在桌边,一手扶额,不说话,许久才缓缓地道:“你们守住城门,我去一趟太苍山。
风信迟疑道:“殿下,你知道什么了吗?究竟是诅咒还是....”
谢怜一点头,道:“是诅咒。”
慕情肃然道:“确信了?”
谢怜看向寒若兮,后人缓缓道:“确信无疑了。我们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被传染,什么样的人才不会了。
虽是这么说着,然而,他们两个脸上并没有半分终于揭开谜底的欣喜,风信和慕情便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可谢怜既不主动说,寒若兮又不打算告诉,他们自然也不好多问,两颗心也沉了下去。
谢怜去了太苍山,想要向天界寻求援助,终是无果。
半个月后,郎英率领永安军,再次来袭。
历经长达数月无数次大小战役,现在的永安军,终于可以称其为一支军队了。他们再也不是那群草寇流民,而是一支正规且有实力的军队!
郎英仿佛人间蒸发了许久,这一次,谢怜又在战场上见到这个男人,等待多时的他直接飞越群人,欺身而上,一剑斩下,喝道:“那白衣人在哪里?”
郎英格了他的剑,不答,认真还击。谢怜步步紧逼,道:“ 你知道我说谁。我耐心有限!”
冷不防,郎英盯着他道:“ 太子殿下,你不是说过,永安会继续下雨的吗?
谢怜没料到他竟有此一问,心头一谢怜没料到他竟有此一问,心头一颤, 张口语塞:“....”.
他的确对郎英保证过,永安会下雨的。然而,这段日子里,他已经忙到抽不出时间精力去降雨。既然用不到雨师笠,也就不好意思把别人的镇殿法宝一直占在手里,万般无奈之下,派风信去了一趟雨师国,将雨师笠还给雨师并道谢。
还没等谢怜再次开口,寒若兮也是飞身过来,怒极反笑到:“捅别人一刀还想别人不计前嫌帮你,好大脸面!”
他愈怒,郎英愈平静,道:“ 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就算没有这场人面疫,你们的法力也撑不了多久;正如就算有你的雨,永安也多活不了几个人。都是无用功而已。太子殿下,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到什么?与其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你,我选择交给我自己。”
不知是被哪一句刺中了,谢怜杀心顿起。
他剑刃微微一转,左掌暗提,心中有个声音叫嚣道:杀了这个人,永安残兵,不足为惧!
自从见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铁了决心要杀郎英。谁知,他一掌送出去,击在郎英胸口,击得他吐了口血,却没有穿心而过,反而被震了开来。
这一震之下,谢怜不可置信,倒退几步被寒若兮接下,道:“你? !
震开他的是什么东西,谢怜再清楚不过了。
人间有大能者,诸如君王、奇才、义士,凡遇危急关头,自会生出护体之气,保护此人不受伤害。这种人,大多是有飞升的潜质的。郎英不过一介草莽,居然也生出了这种护体灵气,而且,还是极为罕有的那一种君王之气!
谢怜不敢细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忽得被寒若兮推了开来,却是郎英的剑,刺了过来,差点将他穿胸而过。
这一场仗,双方并没有分出胜负。
来进犯的永安方照|旧死了不少人,但这次仙乐皇城这边也没好多少。若换了别人,其实可以说是惨胜了,但对谢怜而言,这,绝对就是一场败仗。
这是他首次失利,并且,虽然郎英还是不敌谢怜,最后负伤撤离了,但许多人都看到了郎英差点刺中他的那一幕。谢怜大抵能猜到,此时军中有多少将土都在背后议论纷纷了,然而,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细小的声音了,因为慕情告诉他,今日,不幽林又送进来一百多个人面疫患者。
短短一天,又是一百多个!
现在,最初那一批人面疫患者已经病发到极为严重的地步了,全身都要用厚实的白布盖住,否则看一眼都骇人。然而,透过白布,也能隐约看见身体轮廓上那些凹凸不平的东西。
看着不幽林中的惨状,寒若兮愁眉不展,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定了定决心,离了营地
谢怜四下游走救治,好容易过完了一轮,风信才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道:“殿下, 今天在战场上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差点给那莽人刺中?你后来分明打中他好几次,怎么不杀了他?”
还未等谢怜道尽缘由,远处一人突然嚎叫起来:“殿下救我!”
谢怜正接过风信递给他的一碗水,刚喝了一口,一听嚎叫便呛了出来,一口气也来不及歇,冲了过去。嚎叫的正是那日给他送伞的青年,因为谢怜对他格外温和,这青年对他喊救命便也格外的勤。最初这人生出人面的部位是膝盖,谢怜施法控制,不令疫毒扩散,因此,他全身上下只有左腿上长了人面,眼下正狂踢那腿,死去活来。谢怜按住他,安抚道:“别动!我来了!”
那青年恐惧万分,抓住他,道:“殿下! 殿下,救我!我刚才觉得腿很痒,好像有什么草在扎,然后我,我低头看,我看到那些东.....它们的嘴一张一合的,在动,在动啊!它们在吃草!它们是活的!!!”
谢怜登时毛骨悚然。他低头望去,果然,这青年左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十张人脸,有好几张口里都含着草叶,有的,还在如饥似渴地咀嚼!
许多病人都尖叫起来,人群骚动不止,全靠风信青年,问一旁的人:“ 他这条腿还能动吗?”
不幽林的看护们都要全副武装,以绷带和披风把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样,一旁干活的答了话,听声音似乎是个少年,道:“殿下, 不能了!他这条腿已经废了,里面不知还长了什么,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拖都拖不动。而且疫毒一直在往上爬,就快爬出这条腿,扩散到腰上来了。”
谢怜已经蝎尽全力施法救治,然而,那青年这条腿可以说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几乎丧失了正常人的知觉。这时,一名医师小声道:“殿下, 依我之见,眼下唯一没试过的办法,就只有切了生长人面的部位,看看能不能阻止蔓延.....”.
谢怜心中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道:“那就给他切了!”
那青年忙道:“ 不要啊!他生怕真被截了肢,可又不敢抱住自己那条畸形的腿,痛苦至极地
道:“ 我的腿还没废!说不定还能好.....殿 下!.....你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救救我吗?
谢怜已经不想再回答“我尽力”、“ 我努力”这种话了,眼前阵阵发黑,道:“对不起, 我没有。”
太子殿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头一次,在场无数人都惊愕之极。更有人当场失控,叫了出来:“ 没有?你是殿下,你可是神,怎么会没有办法?我们在这里等你想办法多少天了,你怎么能没有办法?!”
说这话的人立刻不知被谁按下去不做声。慕情似乎觉得谢怜方才那句话太坦率了,没能安抚好人群,正蹙眉不语,风信则在远处喝止几个跳的格外高的病人。谢怜连日来焦头烂额,长剑直不曾回鞘,悬在腰间,剑刃离得那腿近了些,一张“人面”感觉到森冷剑气,突然停止了咀嚼,一张嘴,尖叫起来。
这个东西,它居然尖叫了起来! ! !
虽然声音细弱,但就是从这条腿上发出的无疑。
谢怜深知疫毒已经不能再拖,正要提剑斩下,却是拦了下来:“殿下且慢!”
还未等谢怜反应过来,寒若兮则是一把提起那人的衣襟,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怼到嘴边,沉声道:“想活命就咽下去。”
他来去匆忙,身上戎甲未褪,动作都还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那人不容有疑,一股脑全咽了,还呛了一下。
奇迹在这时出现了,那人腿上的人面疫,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尖细的惊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最终化为一缕烟气消散。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给惊到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全场惊呼,特别是当事人,还呆愣愣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好了。
谢怜最是清醒,他十分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不可能单凭一碗药就能简简单单解决。他望向寒若兮,后者似乎也是诧异于药效,看着谢怜,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连哭都不如的微笑。
一丝烟气拢进了他的掌心,寒若兮摊开手盯着上面一道鲜血还未凝固刀口。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