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他并没有走多远,因为半秋是身体,真的,只是个壳子。魂魄离体了,并没有过多久,身体也消散了。
微紫暖黄的夜幕下,半秋的身体渐渐消散成了细碎的星光,绕在寒若兮身边,最终归于虚无。
最终,寒若兮还是回了皇城,半秋下线了,他现在法力也没恢复,留在那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先回来就想对错策了。
到了皇极观,半夜,寒若兮失眠了。其实他什么也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但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寒若兮起了身,披了件外袍,推开屋门,晚风猎猎。
直接飞身上了屋顶,他躺在了屋脊上,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搭在胸前,望着那好的过分晴朗的辉月繁星。
伸出一只手,仿佛是想在那漫天的星光中抓住什么,不过捞到的,只有一片虚无,但是也不尽然全无收获。
一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萤火虫静静停留在了他的指尖上,轻盈,灵动,富有活力和生机,片刻后,歪歪扭扭的飞走了。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看夜空了一宿,看着月亮东升西落。等到天边初显鱼肚白的时候,他才坐了起来活动一下全身已经僵了的筋骨,还有发麻的手臂。
更衣束发过后,他直接去了太子峰上的太子殿,这个时间是真的早,负责洒扫的弟子都还没来,有的只是昨晚留守殿中,负责看管,现在已是瞌睡连天的两个弟子。
寒若兮三言两语把他们打发走了,看着谢怜那尊纯金高大的神像,他面无表情道:“殿下,永安那边的是,暂时管不了了,您也,别管了吧。”
“半秋那出了点小状况…不过安心,还好,只不过降雨这方面,怕是不能够了。”
“殿下,我请求你,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下凡,真的,求你。”
如原剧情所发展,并无太多异样。永安旱灾那边,并没有太多消息传来,只不过同人剧情不同的事,谢怜知晓的更早。只不过,那又能如何,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掐着时间,算着点,其实主要还是半秋在他脑子里提醒了一句,他去的那第八千座太子殿,时间来的不早,但也没迟。
他刚来,便看见一个被侍从押住的衣衫褴褛的男子缓缓点头,道:“我想也是不会理的。我们也不是没拜过求过,不是根本没用吗?该死的还是会死。”
寒若兮脚步顿了一下,心道神也不能什么都做得完,做得好啊。
一边的谢怜则是心中一震,一名道人喝道: “ 你这人,在神殿里说这样不敬的话,不怕天人降罪吗!”
郎英却道:“ 无所谓了。降罪就降罪。已经不怕他不救了,还怕他降罪吗?
戚容一挥手,一群等候多时的侍从一拥而上,围着那青年摩拳擦掌,眼看就要拳打脚踢。戚容甚至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抖腿,道:“打, 给本王狠狠地打!”真是一副十足的恶人做派。
“住手!”寒若兮止了那些侍从的动作,“镜王殿下,请你先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指了指一边的太子庙,“别在太子殿下面前放肆。”
戚容啐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王的事。”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寒若兮是真的想把戚容给按在地上摩擦,但是现在不行。
多好一小伙,怎么就长了张嘴?
听到他的自称,郎英蓦地抬头道:“你是王?你住在皇宫吗?你能见到国主吗?”
戚容随口喷道:“我是你爷爷!你还指望着见国主陛下呢?陛下日理万机,谁有空理你。”
郎英扭着脖子,执拗地问道:‘“为什么没空理我?神仙没空理我,陛下也没空理我,那到底谁有空理我?我究竟该去找谁?国主知道永安那边死了很多人吗?皇城的人知道吗?知道的话,为什么还宁可把钱丢水里也不愿意给我们?”
但是寒若兮知道,国主并没有不给,只不过,被那一层层的米虫都给剥削了。
戚容嘿嘿冷笑道:“ 我们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就是丢去打水漂也不干别人屁事,凭什么要分给你们?你穷你有理?”
这话虽然也有一定道理,但在此时说,真的不太合适。谢怜正要想办法封了戚容的嘴,慕情也来了,看到眼前也不只是作何感想。
眼看着有闹大的趋势,谢怜干脆推了自己神像来止了这场闹剧。
看着戚容叫得撕心裂肺,叫上一群人去扶住神像,寒若兮倒是有些发笑,不过谢怜这波操作,倒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向谢怜的方向微一欠首,寒若兮退开了,他本想去找早就已经走掉的郎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不幽林,在哪来着。
这个真不能怪他路痴,虽然寒若兮算是跑遍大半个仙乐国,但是他对皇城真的没多熟悉。
随便找了个人问路,知道后,他庆幸,还好不远。
看见了谢怜化身的小道和郎英,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树后隐了身形。
只听见郎英道:“ 我们从永安城的郎儿湾来,本来是要到皇宫去。现在我改主意了,不去了。
谢怜一怔,道:“我们?”
郎英点了点头,道:“我们。 我和我儿子。
谢怜越发糊涂,心里却微微泛起一层寒意。只见郎英把背上行囊解下来,打了开来,道:“我儿子。”
他背上行囊里裹着的,居然是一个小儿的尸体! ! !
那幼儿身形极小,看来不过两三岁,面色发黄,脸颊下凹,脑门贴着几根稀稀拉拉发黄的细毛,还长着一些痱子。小脸蛋憋成一个奇怪的表情,看起来要哭不哭的,难受极了。眼睛已经闭
谢怜瞳孔骤然缩小,心神大震,说不出话来。难怪他一直感觉这青年有股神气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不似常人。说话、做事,仿佛完全不考虑后果,横冲直撞,不顾头尾。现在看来,这个人,哪还有什么后果还需要考虑的?
寒若兮看见那个幼儿,眼神晦暗。照理说他都多拖了十年时间,郎英的儿子怎么说也应该有个十来岁。
要么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某些剧情,要么…寒若兮起了杀意,那个根本不是他儿子。
也许郎英的儿子确实是死了,但是不一定非是眼前这个。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幼儿就是那人面疫的感染源。
正常的没有哪一个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即便他已经绝望了,即便孩子已经死了。
而且他来这的路上,绝对和白无相有了的交集,他们之间也是说不定达成了什么协议。以前他看书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身临其境考虑,倒是细思极恐。
郎英给他看完了儿子,又把孩子裹了回去,仔仔细细掖好了边角。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动作,谢怜心中一阵难受。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的尸体,结结巴巴地道:“ .....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郎英背好了行囊,茫然道:“ 怎么死.....我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又渴,又饿,又生病,好像都有一点吧。
他挠了挠头,道:“ 刚背着走出永安的时候,他还会咳嗽几声,在后面爹啊爹啊的喊我。后来慢慢没声了,就咳。再后来咳也不咳了,我以为他睡着了。找到东西吃,想叫他起来的时候,他不起来了。”
这孩子竟然是死在逃难路上的。郎英摇了摇头,道:“ 我不会照顾小孩子。我老婆要知道儿子死了要骂死我了。”
沉默一阵,他又道:“ 我好想我老婆还能骂我。
他的神情始终是平淡的,死如一截枯死的树,黑了的潭,惊不起半点生机和波澜。谢怜喉咙一阵发紧,抖声道:“ ........埋了吧,
郎英点头,道:“嗯。我想挑几好点的地方,这里就不错,有树挡太阳,还有水。埋完了我就回去。多谢你的水。”
他咳嗽了几声,又弯下腰,继续用手刨坑。谢怜却喃喃道:“ 不。你不要向我道....不要向我道谢,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