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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逢花

论在纯情太子妖艳妃中

  这时,风信和慕情也赶到了,两人见这边一个挖坑一个发呆,都是莫名其够的,心里也是没有心情多说,稀里糊涂重复几句,突然想起来光给水是不够的,这人还要回去永安,于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半晌,终于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这个你拿走吧。

  郎英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不足指甲大小的深红色珠子,色泽莹润、光滑流转,瑰丽得惊心动魄。就算不知这是什么,只要看上一眼,也知道这枚小东西一定价值连城。

  这正是十三年前上元祭天游时,谢怜所戴的那一对红珊瑚珠耳坠里仅存的一只。慕情对这颗珠子可算是印象深刻,一看就脸色微变。郎英也不推辞,他仿佛什么正常人该有的礼节和顾虑都没了,伸手就接了,道:“ 多谢。”

  他把那颗珠子悉心地收在腰带里,把背上行囊取下,轻轻放进坑里,道:“爹马上就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他便用手,郑重地把泥土推上,盖住了布包。谢怜捂额,闭上眼。再过一阵,那青年大步里去了,风信诧道:“殿下,他这埋的是什么?他说‘爹’?这是埋了个人?”

  谢怜不答,寒若兮倒是从树后出来了:“确实是埋了个人。”他朝着谢怜化身的小道微一躬身,“殿下,好久不见。”

  “若兮?…你来了多久了。”

  “一直都在。”他没有多说什么,问道,“殿下,你打算,怎么办。”

  半响,谢怜沉声道:“我,去见国师。”

  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寒若兮道:“殿下,恕我直言,你见与不见,结果不会有太多改变…告辞。”

  最终谢怜还是去找了国师。

  寒若兮刚一进门,就听见国师道:“ 为什么我说你不该飞升太早,你现在懂了吗?因为你的国民都还没死绝。”

  谢怜双眼睁大,沉声怒道:国师!您....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什么叫我的国民都还没死绝?!”

  “因为天上神本该袖手人间事。”寒若兮径直走了过来,“神做好本分就够了,多的事,最好别管,你成了神,凡间的关系,该清了。”

  国师看了一眼寒若兮,那眼神中带着三分欣慰三分恨铁不成钢以及四分的无奈,对谢怜道:“ 你已经是神,可你总不能忘自己做凡人时的身份,藕断丝连不与凡尘两清。但你身在其中,却又无能为力,最后只有一塌糊涂。”

  谢怜坐在神台上,国师及寒若兮站在神台下,分明是谢怜俯视着他们,可寒若兮和国师的这一番话,却仿佛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谢怜道:“ 怎么可能无能为力?只要去做,就会有回报。能救一点儿是一点儿,哪怕只是救回来一个人,也比不闻不问要好。”

  谢怜霍然起身,国师一把抓住他衣袂,寒若兮也止住了他:“殿下你可曾想过,如果救了一个人,死的会更多,你该怎么办?”

  谢怜猛地回头,道:“ 那我能做什么?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若兮,国师,现在我的土地上,很多人就要死了!神难道不就是因为能拯救苍生所以才称之为神吗?如果我这个时候都不能出现,那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那我飞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

  “所以殿下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自贬了吗?”寒若兮淡淡开口,“飞升并非毫无意义,只不过作为凡人,对于凡间的心酸苦难,能够更直观的感受,以及更方便的帮扶而已。”

  “神并非是非要拯救苍生才能为神,比如那些文神,药神,花神。他们只是做好了分内的事,处理好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不管就好,虽然凉薄,但这是事实。”

  寒若兮这一番话,也着实是震惊了谢怜,毕竟他所认为自己飞升的意义就是要拯救苍生。

  国师抓着他,叹息道:“太子殿下,唉,太子殿下。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平心静气,须臾,谢怜又坐了下来,道:“请说。”

  国师凝视着他,道:“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一片漆黑。”

  谢怜目不斜视地道:“ 您可能看错了。我只爱穿白的。”

  白色,纯洁高雅,立于凡世,不染霜尘。可如果一旦脏了,再洗也白不回去了。

  国师道:“ 我怕你拯救不了你的国民,反而被你的国民拉下神坛。”

  谢怜道:“ 我的国民不是那样的,他们能分清大是大非。如果我不能拯救他们,我呆在神坛上本身就没有意义。”

  “殿下,我说句冒昧的话,谁都能分清大是大非,可是这是与非,每个人的看法也都是不同的,不可能统一的。你真的,不够了解…”人性。

  两人就这样杠上了。

  半晌,国师叹道:“ 你父皇做的虽然不能说是对的,但也不能说是错的。你说要拨款赈灾,其实你父皇不是没有拨过,你可以看一下效果如何。你说要挖河引水,你自己看看那条河,看看能不能引。”

  谢怜走了,寒若兮和梅念卿则留在了那大而空旷的神殿里。

  “若兮。”梅念卿叫住了他,“你什么都懂,什么也明白,什么都看清了,利害也很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你下凡,从你刚刚的言语来看,下凡并不值得。”

  “确实是不值得。”寒若兮笑了笑,“但是啊,千金难买我乐意。”

  看样子是不想说了,梅念卿也不问了,摆了摆手示意他赶快走人。

  谢怜到街上看了许久,忽然下起了雨,他本身也没有带伞,便想着躲一躲,一个路人借了他一把,和自己同伴挤在一起躲雨,急急忙忙走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伞,内心一阵暖意,抬起头,看到前方半远不远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庙,遂撑起了伞,在雨中朝前走去。走到近前,见小庙门前左右两边对联分别书写着“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终于确定,这是一座太子殿。

  十三年之间起几千座宫观,自然不可能每一座都如太苍山 上的那般华丽铺张,博人惊叹,其中也有不少是民间草根人士建来凑数凑热闹的。不设功德箱,没有庙祝,只立一尊泥塑像,摆几个盘子,供一些点心和果子。有心人偶尔来清扫一下,便可独当一殿。

  藏在这不起眼角落里的,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太子殿。还没进去,谢怜就看到了那尊几乎可说是憨态可掬的太子神像:花里胡哨的衣服,粉口口白的大脸蛋,傻乎乎的大笑容,简直是个大娃娃。若不是心事重重,他肯定就笑出声了。

  这十三年来,谢怜见过的太子像不说五千也有三千,从没见到过哪一尊太子像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最像的大概只有七分,剩下的不是太丑就是太美。别的神官大多数是神像太丑,他的则刚好相反,有的都美得变形、美得他本人都不好意思了。他原本也没仔细看这泥塑像,一眼扫过去罢了,谁知,却在这一眼里捕捉到了一抹突兀的雪白,于是视线又扫了回去。

  这一尊粗糙的泥塑太子像的左手上,握着一束雪白的花朵。

  花瓣洁白,沾着一点晶莹的露珠,娇嫩至极,一缕若有若无的清 香飘浮于空气中,甚是可爱。仙乐太子像的标准姿势是“一手仗剑,一手执花”,然而,那左手执的花,当然是工艺精绝的黄金花、宝石花、玉石花,这还是谢怜第一次看到有他的神像手里拿真花的,不禁凑近了点。

  细看他才发现,这尊泥塑太子像的左手原先应该的确是拿着一支泥巴花的 。但不知是塑像师傅手艺差,花枝掉了,还是被人恶作剧给摘下了,如今,左手拳中只剩一个小洞。那束小白花,就是刚好插|在了这个小洞里。若是谁人特地摘采来填补这泥塑神像左手空缺的,那可真是有心了。

  刚想到这里,谢怜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先是隐了身形,携着那把伞轻飘飘地掠到了神台上,这才转身下望。只见庙外灰蒙蒙的大雨中,马上闯进来一人。

  这人约莫十八九岁,浑身湿透,身上虽然是脏兮兮的旧衣,但也是整理了一番,脸上是脏兮兮的绷带。右手牢牢地拢在左手拳头上,仿佛在护着什么东西。奔进庙中后,他才缓缓打开双手。

  一束小小的雪白花朵,静静绽放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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