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人工降雨初有成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半秋真的是冻得浑身骨头疼,还好每次寒若兮都会生好火等他,甚至有些时候等着等着睡着了。
寒若兮也是不忍心看着半秋受罪,提议人工降雨先放放想其他办法,但是半秋坚持他可以,也随他去了。
距离下一次降雨还有几天时间,半秋漫无目的在林子里散步散散心,听着树上的鸟雀声鸣,他的内心也是十分宁静。
但是很快就不平静了,因为一个熟悉但是他实在不想听见的声音出现了。
“半秋…不,是寒稣,好久不见。”树林阴翳之后,是敖延那张十分欠扁的脸。
半秋滞了脚步,仿佛是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了,冷冷道:“别叫这个名字,你不配。”
“呵呵。”他笑得清浅,听着干净,却有几丝嘲讽的意味。
下一刻,他直接动手了,半秋迅速反应,但却躲避不及,被抓了个正着。
敖延单手狠掐住了他的脖子,细长尖锐的指甲嵌进了肉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喉管扎穿。
半秋双手紧紧抓住那只手,企图挣开,可越是挣扎,指甲嵌得越深,鲜血沿着白颈染湿了衣襟。
命悬一线之际,半秋松了右手,往旁边一甩,衣袖中滑出一把短刀。他紧握在手里,往敖延毫无防备的脸劈去。
如他所料,敖延松开了他往后避去,然而脸上还是留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你要知道,刚刚那一下我可以直接掐断你脖子的,你慢了。”敖延抹掉了脸上的血迹,“你倒是不惜命。”
“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半秋面无表情擦干净了刀,“你哪次见过我惜命。”
“确实是没有,不过寒稣…”他声音冷冷的,似乎有了一点威胁的意味,“你确定,现在不惜命?”
“我刚刚说了别叫这个名字,你不…配……”
胸腔一阵凉意穿过,带着剧痛和,让人胆寒的杀气。
话音戛然而止,半秋僵硬着低头一看,穿了他胸膛的那只剑,通体漆黑如玉,剑心一道银线纤长。加上背后那一阵阵飘散浓郁的鬼气,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白…无…相!”
在他背后那人,一身纯白丧服,举着招魂幡,脸带哭笑面,手执诛心剑。正是白无相本鬼。
白无相毫不留情将剑抽回,飞溅出一道鲜血,几滴洒在了他纯白的丧服上,开了个花。
半秋脱了力,半跪在地,一手捂着胸口,但是他的心肺已经伤了,止不住血,血液堵塞了肺,呛得他喉咙一阵血腥。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显弱势,嗤笑道:“你倒是还拉帮结派了。”
“彼此彼此,你不也有。”敖延不知何时摸出一把扇子,轻扇着胸口,“我看那个仙乐太子,不就是。”
“他和我可没多大关系。”半秋摇摇晃晃,强撑着站起了身。
“和你寒稣确实没多大关系,但是和他寒若兮关系就不错了。”他的神色突然晦暗下来,贴着半秋的耳朵说,“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吗,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惊讶了一下,因为事情更有趣了,而且…”
他轻笑一声,像是胜券在握:“你现在一念残魂,你又做得了多少,你又想改变什么。”
半秋就推开了他:“你管我,至少我不会让他重蹈我的覆辙。”
“呵,那可不是重蹈覆辙。”敖延故作认真,“那叫回归原本。”
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屈辱的回忆,半秋直接扯过敖延衣襟,几乎快脸贴脸,然后咬牙切齿的道:“你敢!”
这时,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白无相开口了:“你还在说什么废话,敖延,我们不是来了浪费时间的。”
“知道。”面对已经是油尽灯枯的半秋,敖延轻而易举的再次掐紧了他的脖子,“你看我敢不敢。上一次没能亲手杀了你确实有些遗憾,就这一次补上吧。”
……
“每次动用寒气之后,浑身冷的骨头痛,滋味不好受吧。其实本来当时只伤了身体的,你换具壳子不会有什么的,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那么狠,为了杀我,直接伤了你魂魄。现在落我手上,你有何感想吗?”
看着半秋一脸任凭处置,完全没在怕的表情,他也决定多说两句:“我知道你不怕死,这是你一个壳子,但是我记得如果残魂的容器毁了,残魂也得被迫休眠一段时间吧。”
他笑得格外灿烂:“这一段时间你就不能出来捣乱了。”
“半秋!”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三个人都往发声源看去。
寒若兮:…我现在有点方。
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让他出个门找个人都能遇到未来终极大boss,他现在只是个凡人啊!!
但是看到敖延手上奄奄一息的半秋,寒若兮还是果断抽出了云阁。
“你拖太久了。”白无相冷冷道。
“没事,反正他也活不过今天,留他一会也行。”敖延松了手,半秋直接像一个破布娃娃倒在了地上。
“悯生殿下,我们下次再会。”言毕,敖延同白无相,不见了踪影。
着急忙慌,但又小心翼翼,寒若兮把半秋扶起来靠在他身上,手忙脚乱抹干净他脸上的血。
“敖延干的?”
半秋有气无力点点头。
“不行,我还是想追上去砍他两剑。”寒若兮起身,“越想越气。”
“别去。”半秋抓住寒若兮衣袖,他的声音已经微乎其微,快要听不见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斗不过他的。”
“……”
“我这次大概得缓一段时间,没有事的话,就先别找我了。”
“…好,你好好休息吧。”
“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感官知觉也是一点一滴的流逝,亲临死亡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但是如果你要找我,我在,一直都在。”他抓着寒若兮的手,慢慢失力,滑脱。“一直…都在…”
过了好半响,寒若兮脑子里才冒出熟悉冰冷而又虚弱的声音。
【接下来,万事…小心。】
〖我会注意的。〗
他将半秋已经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横抱起来,带走了,不在意那还未凝固的鲜血蹭脏了他的白衣。
尽管知道那只是一个壳子,尽管知道半秋他还没死,但是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像是打翻了调味瓶,百感交集。
寒若兮承认,看见半秋浑身是血倚坐在他身上,闭眼合眸宛如睡着了一般的样子,他就一阵心疼。
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描述,那是一种带着惋惜的心疼,就像是秋风刮走了树上凋零的红叶,留下一枝枯木残露,无可奈何的悲哀。
落叶随风枝带泪。
风动,飘扬起一地尘土,寒若兮抬头望天,被云层遮挡的烈日已经重新破了出来。
天气依旧是这样,干燥,烈风,但是从时节来说,现在已经。
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