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寒气

　　人工降雨算是初见成效，寒若兮欣喜不已，他站在山头上，看见那村中人在雨中开心得手舞足蹈，内心也是十分雀跃。

　　半秋御着剑，下来的过程还算顺利，就是有些摇摇晃晃，落地之前颠了一下，还好寒若兮眼疾手快，直接丢了伞去扶住他。

　　“没事吧。”寒若兮抓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现在的体温，冰凉刺骨。

　　“没…事。”他摆了摆手，但事实是他呼出的冷气已经把周围飘在空气中的雨丝都给冻成冰了。

　　他的眼睫毛结了一层雪白的薄霜，衣襟上的毛领也有。甚至寒若兮刚刚抓他的那只手，都蔓延了一层冰。

　　“半秋！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去…那边。”半秋费了好大的劲，指向了一边的树林，“躲雨…麻烦…生…生火，谢谢。”

　　“你冷吗？”寒若兮直接脱了自己外衣给半秋披上，带着他来到一棵树下避雨。

　　因为雨天柴禾几乎都淋湿了，他费了好些工夫才生着火，因为湿气重，浓烟呛得他一阵咳嗽，半秋此时已经是冻的说不出话了。

　　虽然这时候有火堆取暖了，但是半秋身上的寒气依旧很重，连带着周围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寒若兮的外衣，半秋的外衣以及他斗篷都被雨给打湿了，此刻被树枝插在一边烤着。

　　因为天气，寒若兮本来就穿的单薄，但是由于半秋现在的状态，他的里衣，穿了和没穿仿佛没多大区别，都冷。

　　即便是烤着火，也打了两个喷嚏。

　　“抱歉。”半秋稍微好点了，泛白的嘴唇吐出二字聊表歉意。

　　“没事，小问题。”他揉了揉鼻子，“你好些了吧。”

　　半秋微微点头：“谢谢。”

　　火堆里想着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半秋那边的火势稍小而寒若兮那边的火势偏大。

　　暖黄的光线打在了两个人脸上，寒若兮开口道：“半秋…你是因为用了寒气，所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半秋打断了他，“确实是，不过很大一部分也是我自身原因吧。”

　　“那你自己身体…”

　　“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死不了的”半秋并不在意，“一般来说，像我这种修寒气的，应该是温度越冷，我越自在，可惜…”他并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发生什么事了？”

　　“若兮，你说，一个人的修为被禁锢，浑身是伤，寒冬腊月下着雪的天气里，被罚跪在冰池子里，会怎样。”他的语气很平淡，就是想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故事。

　　“会…死的吧……”

　　“确实…是会死，也该死。”半秋的眼神模糊了，他在想着什么事情，“不过运气好，没死，也丢了半条命。但是啊，其实更想把一条命都给丢了的。”

　　“…抱歉”寒若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干巴巴挤出两个字。

　　半秋更像是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他并没有听到寒若兮说了什么，忽然就落下泪来，压抑着哭声，一字一句的道：“为什么，当时，没死啊！死了…多好啊，他们就，不会死了…”

　　即便是真的哭了，半秋也并没有放开自己，他心里压着事，他放不开，自顾自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腿，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

　　寒若兮人傻了，他所认识的半秋，从来都是不会把自己的软弱展现出来的，他只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

　　他很聪明，不管什么时候头脑都很灵活，像狐狸，但是有些时候，会觉得他很孤傲，像狼，更多的时候，半秋就像是一只把利爪给敛起来的猫，看似无害，实则凶狠。

　　这三种动物，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出来。

　　成了神官，与半秋这个“人”，相处的越久，他就越觉得，半秋是个天生的猎手，不管哪个方面。

　　不过半秋给他更多的感觉，像一只翱翔天际的凤鸟，被人折了翅膀关在笼子里，即便后来笼子没了，骨头也长好了，却是飞不起来了，即便如此，它也是万禽之首。

　　“对不起。”寒若兮忍着寒气，抱住了半秋，“是我失言了，别哭了。”

　　“我也失态了。”半秋闷闷道：“抱歉，我实在…”

　　“没事的，但是下次，就不要这样别人面前哭了。”

　　“…你不是别人。”

　　“那我是谁啊？”寒若兮有意逗一逗半秋，“你的人啊。”

　　半秋猛的抬头，和寒若兮下巴撞了个正着：“别开玩笑。”

　　“轻点啊！”寒若兮痛呼出声，“你不疼的吗？”

　　“…对不起。”

　　“你反应怎么那么大。”寒若兮语气一转，“不会真当真了吧？”

　　“你不是都名草有主了吗？”半秋毫不客气怼了回去，“我的人？怎么，你还想脚踏两只船啊。”

　　两人对视半响，哈哈大笑，寒若兮一拍半秋肩膀：“对了呀，这才是你呀。”

　　一阵凉风刮过，寒若兮本就被半秋的寒气侵染许久，此刻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畏畏缩缩滚到一边烤火去了。

　　半秋去摸了摸在一边烤着的衣服，已经干透了，把寒若兮的外衣扔了过去：“穿好，别着凉了。”

　　“没事，反正这次感冒应该是没得跑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迅速把衣服穿好了。

　　此刻的半秋又把自己给裹成了毛球，不为别的，这样也确实舒服。

　　雨淅淅沥沥落了小半天，停住的时候，天色也晚了，二人决定今晚也在树林里将就了，为了照顾这里这个，算是病号的人吧，寒若兮特意去拾了很多柴火，回来时还带了一些野果。

　　“其实，我真的不用吃东西的。”半秋看着手里红彤彤，还有一点儿带青的果子，思考着食用性。

　　“你不吃，我吃行吧。”寒若兮拿了一个，有些泄愤似的，狠咬一口。

　　靠，好酸！

　　看着寒若兮精彩的面部表情也变化，半秋承认他是真的被笑到了。

　　好半天咽了下去，寒若兮道：“半秋，其实，你不是系统吧。”

　　半秋犹豫之后咬了一口野果，嗯，是有点酸，嚼吧嚼吧：“严格来说，确实不是。”

　　“哦。”

　　“…你不问些别的吗？”

　　“别的什么？”寒若兮两口啃完果子，“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我知道你是半秋，就够了。”

　　是与不是，确实没那么重要。

　　其实半秋刚刚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寒若兮于他而言，并非外人。

　　因为他就是他，同时，他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