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云深不知处浸在一片静谧里，只余虫鸣唧唧，一道身影缩着肩膀，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摸到一间厢房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门，带着点特有的节奏。

门扉立刻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魏无羡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

魏无羡“怎么才来？”

聂怀桑举了举手中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也压着嗓子。

聂怀桑“我去拿了些花生。”

魏无羡探出脑袋，飞快地左右一扫，廊下空寂无人，他一把勾住聂怀桑的肩膀，将人利落地拽进房内，反手就阖上了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小案几上，赫然摆着两坛未开封的天子笑，泥封完好，酒香却已隐隐透出，江澄早已抱臂坐在案边，一脸“就等你们了”的不耐烦。

三人围着案几坐下，聂怀桑拆开油纸包，露出焦香酥脆的炒花生，魏无羡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开来，他给三人各自满上，就着花生，对酌起来。

聂怀桑呷了一口，眯起眼回味。

聂怀桑“魏兄，你这酒还真是不错。”

魏无羡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魏无羡“那是自然！在姑苏，就得喝这天子笑，气味幽淡，入口醇厚，清而不冽，醇而不妖……”

他说着，摇头晃脑，一口饮尽杯中酒，满足地喟叹一声。

江澄“喝酒就喝酒，说得跟人一样。”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眯眯接话。

聂怀桑“诶江兄，我倒觉得魏兄说得非常好，所谓醇酒比美人，自古有之嘛。”

魏无羡立刻举杯跟他一碰。

魏无羡“来来来。”

江澄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江澄“照这么说，你们啊，就干脆闻着酒味儿找仙侣算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接口。

魏无羡“如果有酒的话，那也可以。”

江澄差点被酒呛到，没好气地道。

江澄“姑苏蓝氏的人怎么受得了你。”

魏无羡“我怎么了？像你这种标准，才没有人受得了你呢！”

聂怀桑立刻来了精神，凑近问。

聂怀桑“魏兄，什么标准？”

魏无羡脸上勾起一抹坏笑，江澄立马指着他。

江澄“魏无羡！你敢说！”

魏无羡“美女！天生的美女！”

江澄一听，脸腾地红了，猛地站起身指着他。

江澄“魏！无！羡！你闭嘴！”

魏无羡才不怕他，也跟着站起来，一边灵活地绕着案几躲，一边嘴里不停。

魏无羡“温柔贤惠！勤俭持家！”

江澄立刻扑过去要抓他。

魏无羡“还有、还有家世清白！”

聂怀桑赶紧起身，假意拦着江澄，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澄又羞又恼。

江澄“你还说！魏无羡你别跑！”

魏无羡躲到聂怀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语速飞快。

魏无羡“说话不能太多！嗓门不能太大！还有修为不能太高！还有……还有花钱不能太狠！”

江澄终于逮着机会，一把将他扑倒在榻上，两人顿时扭作一团，聂怀桑在一旁笑着劝架，房里闹哄哄乱成一团。

就在这鸡飞狗跳之际——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推开。

月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口，廊下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房内热闹瞬间凝固的三人身上。

蓝忘机眸光扫过室内：歪倒的酒坛，散落的花生，以及……榻上正扭打作一团的魏无羡和江澄，还有最上边拉着江澄劝架的聂怀桑。

空气死寂。

下一秒，榻上三人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魏无羡飞快地撩了一把额前散乱的碎发，江澄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聂怀桑“唰”地打开折扇，拼命对着自己猛扇。

蓝忘机踏入房内，声音听不出情绪。

蓝忘机“你们在干什么？”

魏无羡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眼神飞快地瞥了旁边两人一眼，随即起身，蹭到蓝忘机身边。

魏无羡“哎呀！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忘机兄你来了，那不如我们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好好聊一聊？”

蓝忘机目光冷冷扫过魏无羡，薄唇吐出几字。

蓝忘机“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无羡“哎呀”一声，伸手轻轻拽住蓝忘机一点袖角，晃了晃。

魏无羡“蓝湛~别这么古板嘛！今天大家降了水行渊，立了功，庆祝一下嘛。”

蓝忘机垂眸，视线落在他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眼神更冷，魏无羡讪讪地松开手。

蓝忘机“你们几个，到戒律堂领罪。”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向榻上两人挤眉弄眼。

魏无羡“什么堂？”

榻上的江澄和聂怀桑反应极快，立刻异口同声，作出一脸迷茫醉态。

聂怀桑“……什么堂？”

江澄“什么堂？什么……”

说着，两人同时身体一软，歪倒在榻上，发出含糊的呓语，一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模样。

魏无羡立刻转回头，对着蓝忘机摊手，表情无辜又无奈。

魏无羡“蓝湛你看，他们醉成这样，肯定走不了路了，要不然这样吧，你还是陪我坐下，我们俩喝一杯，好好地聊一聊？”

蓝忘机不再言语，转身便要朝门外走去。

魏无羡“尔康手”喊他。

魏无羡“蓝湛！”

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拼命朝榻上打手势。

蓝忘机脚步一顿，侧身，声音已带上了寒意。

蓝忘机“你们不去，我找人来请。”

话音未落，榻上的聂怀桑和江澄同时弹坐起来，捂着嘴，做出强忍呕吐的表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榻上窜起，低着头，一阵风似的从蓝忘机身侧挤过，冲出了房门，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蓝忘机眉头蹙起，正要发作追出，魏无羡瞅准时机，抬手在他后肩处轻轻一拍——

一张淡黄色的符箓悄然贴上，灵光微闪，蓝忘机的身形骤然定住，一动不动了。

魏无羡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又警惕地探出头去，左右张望，很好，走廊空空，他缩回身，轻轻关上房门。

确认安全后，他才转过身，走到仿佛变成玉雕的蓝忘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魏无羡“蓝湛？蓝湛？”

没反应。

江澄的择偶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