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清亮,薄云舒卷,一行人离开彩衣镇客栈,向碧灵湖方向行去,道旁林木蓊郁,枝叶间漏下细碎明亮的晨光,鸟鸣声声,若非心头压着事,倒像是寻常踏青。
魏无羡晃了晃手中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小坛酒,侧头对身旁的江澄道。
魏无羡“听说昨晚,又有一名渔夫死了。”
江澄抱臂冷哼一声。
江澄“我倒是想会会这些小小的精怪,看它们究竟有什么能耐,平时这些水祟只能戏弄戏弄人,现在竟然敢吃人了。”
魏无羡晃了晃酒壶,加快几步走到蓝曦臣身侧。
魏无羡“泽芜君,不管昨日乡民们怎么说,可有人看到这湖里作恶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
蓝曦臣步履平稳,闻言温声答道。
蓝曦臣“那些精怪极为狡猾,一旦被拖入水中,极少有生还者,竟没人见过它的本来面目。”
魏无羡若有所思。
魏无羡“那泽芜君,摄灵一事,可有进展?”
蓝曦臣侧目看他一眼。
蓝曦臣“魏公子何来有此一问?”
魏无羡晃了晃酒坛,眼里闪着思索的光。
魏无羡“这云深不知处自古以来灵脉涌动不止,可是如今,一下子有修士被摄灵,一下子又出现了水祟作乱,你说他们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蓝曦臣“摄灵一事,蓝氏还在追查,只不过,这一为摄灵,一为精怪,想必其中未必有什么联系。”
魏无羡“可是……”
魏无羡还想再言。
蓝曦臣“魏公子。”
蓝曦臣温和地打断他。
蓝曦臣“眼下,还是先以除祟要紧。”
江澄也在一旁道。
江澄“泽芜君所言极是,咱们就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魏无羡见状,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些蔫蔫地放慢了脚步,蓝曦臣则略微加快了步伐,走在最前。
蓝忘机正欲跟上兄长,魏无羡看见他,又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
魏无羡“诶,蓝湛。”
魏无羡将手中的酒壶往蓝忘机面前一举。
魏无羡“你喝不喝?”
蓝忘机目不斜视,恍若未闻。
魏无羡也不气馁,跟他保持并肩,继续与他说话。
魏无羡“蓝湛蓝湛,我问你,是不是摄灵一事有什么进展?”
蓝忘机脚步不停,吐出二字。
蓝忘机“尚未。”
魏无羡“可我怎么觉得,你哥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啊?”
魏无羡仔细观察着他冰雕般的侧脸,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惊喜地压低声音。
魏无羡“你也觉得对不对?你也觉得你哥有事情在瞒着我们!而且我觉得啊,这个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不然怎么可能……”
他话未说完,只见蓝忘机倏地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壶,手腕一翻。
清冽的酒液哗啦啦倾泻而出,尽数浇在了道旁的草丛里。
蓝忘机面不改色,将空了的酒壶塞回他手中。
蓝忘机“夜猎途中,禁酒。”
说罢,不再看他,径自向前走去。
魏无羡“蓝湛!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啊?我一口还没喝,你还我酒!”
魏无羡捧着空酒壶,快走几步追上,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江澄一脸“又来了”的无语表情,温情微微蹙眉,温宁则好奇地张望。
而队伍稍后一些的地方,魏无悠倒是没在意哥哥和蓝二公子的“交锋”,她正放慢了些脚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道旁的树木,走着走着,她忽然蹲下身,伸出指尖碰了碰一株老树根部的泥土。
那泥土颜色比别处深,摸上去也更为潮湿粘腻,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与昨日湖水相似的陈腐气,她抬头,又看了看这棵树的枝叶,叶片有些发蔫,尖端带着不明显的黄褐色。
魏无悠“这树……”
她喃喃自语。
蓝静渊“根系被阴湿之气浸染,已有衰败之象。”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魏无悠回头,看见蓝澈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她身侧几步之外,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她方才触碰的树根泥土处,又缓缓扫过周围数棵林木。
魏无悠“蓝三公子也看出来了?”
魏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他。
魏无悠“这土的味道,还有树的样子,跟我昨天在湖边感觉到的很像,难道那湖里的东西,还能影响到岸上的树?”
蓝澈这才将目光移向她,少女的衣裙上沾了几点泥痕,她却浑不在意,仰着脸看他。
他静默了一瞬,才点了下头。
蓝静渊“水行邪气积聚过甚,可侵染地脉,蔓延至沿岸生灵,此非寻常水祟所能为。”
魏无悠“原来如此。”
江澄“阿岄,磨蹭什么?快跟上!”
前方传来江澄的催促。
魏无悠“来啦!”
魏无悠扬声应道,对蓝澈匆匆说了声,便提着裙摆,小跑着朝前头的队伍追去,身影在林木间一闪而过,像一尾灵动的鱼。
蓝澈站在原地,目送她跑远,直到那抹青色汇入前方人影之中,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脚下那片被邪气浸染的泥土。
片刻,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蓝灵光,轻轻点向泥土。
灵光没入,了无痕迹,但他已然感知到更多。
他敛去指尖灵光,神色依旧静默清冷,举步向前走去,只是那清隽的眉宇间,似乎凝上了一层比方才更深的思虑。
前方的争吵(单方面)似乎暂告一段落,魏无羡捧着空酒壶,一边嘀咕一边走,蓝忘机则依旧是一张无波无澜的冷脸,蓝曦臣走在最前,温润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林木,眼中亦有一丝了然与凝重。
天光愈亮,林木渐疏,浩渺的、颜色深沉的碧灵湖,已然在望。